楼玉京笑了,说她不了解他。
“萧鹤明啊……令人厌烦,他这个人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怎么可能这样想。”
怎么会这样想……
楼玉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搁这喂蚊子?走了,收东西回家。”
楼玉京走的极快,不过一会便没了影。
楼韫收了东西,不悦地看着白倾熙。
“你又何必惹她难过。”
白倾熙冷哼,“那你又何必不开口拦着?想着以后说起今时今日我如何戏耍她,好看笑话?你心里如何想的,手上又是如何做的?与其在我这里马后炮,还不如你现在就去揭穿?”
楼韫扯唇笑了,似在讽她不自量力。不屑道:“她养了我十年,我比你了解她,就算她再厌恶谎言也会原谅我,你就不一样了,迟早她能忘了你。”
“你且试试,你究竟够不够了解她,她的心够不够硬。”
楼韫见她甩袖要走,几步上前试图捏住她的肩膀让其停下,白倾熙脚步一顿,回头的瞬间抬手接去。内力翻滚,两掌贴合,震得衣袂翻飞。
楼韫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白倾熙缓缓收手。见他嘴角渗血,冷嗤一声。
“学人动手之前还不如多去练练。”
说罢转身往楼府走去。
“萧鹤明——”楼韫像是气狠了,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与我一道骗她的伪君子!”
白倾熙脚步未停,即使他还是没忍住喊了这个名字。
“郎君怕是记性不大好,萧鹤明早在去年隆冬就死了,公爹亲自去看过葬礼的。”
施汤之后过去十日,五月十五日月圆之夜。
大抵是那夜白倾熙那句话的影响,楼玉京近日时常梦醒,左右醒后再睡不着,便起身穿衣,打着灯笼在院里走动。夜间较冷,楼玉京拢了拢衣襟,穿过几曲回廊,耳边忽然传来白倾熙的声音,似在与人对话,声音低的听不真切,更像是孤身一人喃喃自语。
“……倾熙?”楼玉京寻声朝着那处走去,不远处确实站了个人,她对那身形有些不确定,不知是自己困糊涂了产生的幻觉还是白倾熙的确在那站着。
“是你吗?倾熙?”
听到她的声音,梨树之下白倾熙猛然回头,还未来得及遮掩,忽而风起花落,带起池水一片涟漪。楼玉京愣住了,她甚至没看到有几道黑影迅速翻墙而出,只注意到这张脸似梦似幻真真假假,与那人着实太像。
本就因闲暇之余的思念心痒难挝,这会楼玉京艰涩地眨了眨眼,试图将那点泪意逼回去。奈何这场梦真切到她怎么都不肯撒手,于是泪光闪烁,烫的眼睛生疼,越是眨眼越是在脸上濡湿一片,可她是笑着的。
白倾熙明显僵了一下,就在那点晶莹掉落的瞬间,她看见了。
楼玉京……哭了?
她为什么哭?
白倾熙不知道,也没有问。
她甚至是头一回见她哭,分明过去再如何疼再如何戳她肺管子她都不会露出分毫怯懦。
月色朦胧,白倾熙终究是轻叹一声。
“玉京。”雌雄莫辨,短短一句轻唤在楼玉京耳边萦绕便能瞬间让她溃不成军,只是萧鹤明从未如此唤过她。
他对她永远都是喊一声“楼玉京”,就像她对他也永远都是一句“萧鹤明”,直到他死。
“萧……”楼玉京声音都有些哽咽,因为知道眼前一场虚假的梦,所以那句“萧鹤明”怎么都出不了口,她便只得沙哑地道:“欸,我在。”
身后的廊亭下,楼韫远远看着因白倾熙而思念难捱的楼玉京,他死死攥紧拳头才忍住上前打破这点可怜的幻想的冲动。有时候幻想破碎不一定是好事,至少这样的失态楼玉京不会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只要他装作没看见就好,只是他忍得指甲近乎嵌进肉里。
白倾熙是看见了他的,只是她不在意,又或者她与楼韫存了同样的心思。
楼玉京性子傲,她同样知晓,便匆匆收了视线,没有让她发现楼韫就在她身后。
花瓣在池水中漂浮稍息,波纹渐浅,直至恢复平静,水天之中一轮圆月照得人影似幻。
楼玉京还记得萧鹤明走的那个夜晚,消息传回来时也是个难得的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