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明昭宣这么笃定,赤脚医师古怪地瞥了她一眼,眼角的细纹都写着不信。
“小姑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连病人都没见过,就说能治,是不是有些过于狂妄了?”
又一次被赤脚医师否定,还被冠以狂妄的标签,明昭宣并不感到意外,在她看来,对方的防备和谨慎都是正常的,而她要做到的,就是说服对方,取得和她们的大姐见面的机会。
“不试试怎知我是狂妄,还是有真才实学?况且,你们现在也已经别无他法了,不是吗?”
明昭宣气定神闲地看着满脸戒备的赤脚医师,三言两语间便道出了对方面临的窘境,语调平淡,却一针见血。
赤脚医师显然也是被戳中了痛点,脸色霎时便变得难看起来,嘴角也隐隐抽/动了几下。
须臾,她猛地甩了甩破了个洞的衣袖,对着明昭宣骂骂咧咧道:“跟着我来吧,要是你这个小毛孩子救不了我们大姐,以后就留下来当我的药人去!”
“那是自然。”见目的达到了,胸有成竹的明昭宣才不管赤脚医师说得是好话还是赖话,顺嘴就应下了,而后带着身后的仪鸾卫们便跟了上去。
缀在一行人后面的胖匪徒看明昭宣答应得如此轻易,汗毛都炸了起来,一张胖脸都扭成了一个膨胀的大花卷。
这位大人不清楚这赤脚医师的做派,她可是清楚得很,所谓的“做成药人”可不是什么玩笑话,而是真的会这么做,当初寨子里的叛徒就是这个待遇,一个好好的人被这么一折腾就成了个疯子,她现在想起来都胆寒!
可眼见明昭宣都已应了下来,她便也只能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位大人真有救她们大姐的法宝,不然她真的怕对方被赤脚医师做成药人,更怕寨子外的上千名精兵因此给她们的姐妹们砍成血雾。
胖匪徒忐忑不安地跟着她们走了一路,神情恍惚的样子惹得诸位仪鸾卫时不时就要扭头看她一眼,给她看得越发心虚。
在前面带路的赤脚医师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心中不禁生出了些狐疑,带路的脚步也猝然一顿,想停下来问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可还未等她开口发问,先一步发现她意图的明昭宣就侧身一步遮挡住了她看向胖匪徒的视线:“医师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有别的事要忙吗?不过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大姐的情况再说别的事吧。”
不得不说,明昭宣这一招转移视线用的很讨巧。
她这么一说,赤脚医师顿时没了打探胖匪徒的心思,只对着她冷哼了一声,就转过身接着带路去了。
成功避免了一场节外生枝,明昭宣轻舒了一口气,才又抬脚跟了上去,而在她身后,见她又一次遭受冷遇的仪鸾卫们很是不忿,锋利的眼神死死盯着赤脚医师的后脑勺,恨不得把对方盯成一个筛子。
赤脚医师却不管她们这刀子一般的目光,仍旧老神在在地在前面走着,一路七拐八绕,才把明昭宣她们带到了大姐养病的屋子前。
“就是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治。”赤脚医师一边说着,一边将屋门推开,引着明昭宣一行人进入屋内。
听着纱幔后的阵阵咳血声,明昭宣没有回赤脚医师的话,只朝冯源勾了勾手,示意她将一早备好的药递到她手上。
此番赶赴北戎,为了应对不时之需,明昭宣在出发时便随身带了些祁苍术以前配好的,用以临时压制极乐天的药物,也正因如此,她才在一开始便有了应对赤脚医师的底气。
拿稳冯源递上来的药瓶,明昭宣掠过对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赤脚医师,掀开纱帐,径直走到简陋的木床前,一只手便将浑身抽搐的中年女人捞了起来。
而后,她猛地扣住女人瘦削的下巴,顺势将药瓶上的木塞一拔,就将其中漆黑如墨的药汁尽数灌进了女人嘴里。
迅速到堪称粗暴的动作,看得赤脚医师当场就急得跳了起来,指着明昭宣的脑袋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你到底会不会给病人喂药?你这样是要折腾死她吗?!”
“没分寸的臭丫头,我这就给你做成药人!”
嘶吼间,赤脚医师就要直接上手,她把两条破烂袖子随手往上一捋,甩出藏于腕间的柳叶刀,提步就向明昭宣身上扑了过去,凶悍粗蛮的模样宛如夜叉。
可在赤脚医师持刀跳起身的瞬间,仪鸾卫们也纷纷抽出藏于腰间的佩剑,数道锐利的白芒直抵她的命门。
“够了,点到为止。”
见仪鸾卫们真的动了杀心,才将女人安放在床上的明昭宣立即喝止了她们,让她们少给她生事。
眼看只差毫厘便能取下赤脚医师的性命,仪鸾卫们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抗令,反手就将佩剑一一收了回去,旋即跨步走到木床前,呈拱形之势将明昭宣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