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系文梦见泥土、深林。
湿漉的雨水漫过他的喉咙,土腥味在肺中起伏,绿壳的甲虫啃咬他的手指,钻入他的皮肤。
他的身体渐渐空了,像一段被掏空的朽木——苔藓从耳窝和指缝冒出茸茸的绿,真菌爬进关节缝,蚂蚁排成黑线,从肋骨的缝隙中进进出出。
所有汲取过他生命养料的生物都带走了一小部分他的意志,无数个他死去,无数个他诞生,最初的皮囊越来越薄。
一颗石子撞进他的胸口,轰隆掉进了背后。
孟系文睁开眼,看见了深蓝色天花板。
喉咙燥得厉害,他跳下床,拿起水杯咕嘟咕嘟灌水。
半杯水下肚,他终于感到身体内有了支撑,不再是一具空壳。
大概是玻璃门没关好的缘故,阳台上刮来的风很冷。
孟系文望向阳台,看见石井坐在护栏上,身上披着白亮的月光,仿佛随时要掉下去。
“你……没睡?”
孟系文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石井没有回头。
走近几步后,孟系文看见他脑后没有绑着眼罩的皮筋,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
“孟系文,”石井忽然开口,“愿意把人生交给我吗?”
阳台刮来的风越发冷,孟系文打了个寒颤。
石井缓缓转头,左半张脸他无比熟悉,右半张脸却让他恐惧得想要尖叫——
空缺的右眼眶密密麻麻长满蘑菇,浅薄菌丝如同泪痕贯穿脸颊,蚂蚁在里面爬动。
轰!
孟系文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到阳光照进床帘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真实的疼痛感让他喜极而泣,撩开床帘往阳台看,栏杆上空荡荡,除了大好的天光什么都没有。
原来是个梦中梦啊……
孟系文松了口气,跳下床准备喝水,拿起水杯先晃了晃,确定份量和梦中不一样才大胆喝。
折腾了那么久异能,身边没一个因为菌子中毒的人,反倒是他身上开始出现致幻效果,真倒霉。
“唉。”孟系文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第一节课就快迟到,已经来不及去食堂。
他匆匆洗漱,出门前随手催熟两朵松茸,当作早饭吃了。
……
再一次气喘吁吁跑到教室,这节课是最难上的魔族语课,后排座位早就挤满了人。
孟系文没指望后面有座位,拎着书包直接往教室第一排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坐在第一排的不仅有石井,还有江靡硝和一个红发帅哥。
他赶紧掏出手机又查了一遍课表,确定这节是魔族语课没错。
“江老师?你怎么来了?”孟系文坐到石井旁边,探出脑袋打量那位陌生的红发帅哥。
真是越看越帅,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呢?
“我陪他上课。”江靡硝冲他笑笑,指了指那位红发帅哥。
石井压低声音为他介绍:“江老师的弟弟,夏故。”
“哦……”孟系文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位红发帅哥听了他的话好像不太高兴,礼貌打过招呼就低下了头。
趁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孟系文压低声音对石井说:“井子哥,今早我梦到你了……”
他断断续续把早上那个梦讲了一遍,其中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就记得石井转头把他吓一跳。
石井听完,真诚给出建议:“你真应该少吃点菌子了。”
孟系文连连点头,心里那点余悸被石井轻松的态度冲散,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听这节课的任课老师敲了敲桌子。
“上课了啊,今天的内容会很难,期末一定会考。坐在后排的同学我建议你们往前坐,哪怕听不懂,和我混个脸熟,期末平时分我也会给高一点。”
说完,老师赞许地看了一眼石井。
孟系文凑到石井耳边小声感叹:“这课那么难,我俩天天坐前排也听不懂啊,口语分达不到,平时分高有什么用。”
魔语老师看到了坐在他们旁边的江靡硝,惊喜道:“江老师,你也来上我的课?”
江靡硝微笑:“嗯,过来听听。”
“那太好了,我记得你的魔语是在战场上自学成才是吧?等会愿不愿意上来和我用魔语情景模拟,给学生展示展示?”
江靡硝爽快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