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年嗤笑一声,轻飘飘地嘲弄道:“你还不配。”
然后伸出手,两根手指并起,往京极织音的额上轻轻一推,整个人像条柔软滑腻的黑蛇般逃脱了她的怀抱。
京极织音感到脸颊上传来温热又潮湿的触感,呆滞的目光一转,瞥见野川富江伸出红色的舌尖,舔了舔右手食指指腹。
“……好咸。”
京极织音的脸猛地涨红,他、他刚刚居然在吃她的眼泪!
野川富江毫无羞耻地将指腹的眼泪全数吞下,极其自然地穿上京极织音的制服外套,他站在高处号发施令:“领路,我要去你家。”
京极织音打结的脑子终于理顺了一点点,她口舌打结道:“不不,不报警吗?”
之前说报警的事其实是撒谎,她跪在地上快要打滚时,就已经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
“不,”野川富江狭长的眼裂微眯,渐暗的天色中,他那颗右眼下的泪痣越发熠熠生辉,仿佛天生便会蛊惑人心,“不用报警。”
回到家,京极织音依旧神情恍惚。
怎么突然就把野川同学带回家了?
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野川同学明明被捅伤了,为什么转眼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那样,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
甚至没有被捅,只是感受到那股疼痛的京极织音都在那之后都感到双腿发软浑身无力,野川富江却能悠哉悠哉地信步走过这段距离。
然而再次对上野川富江那双漂亮得眼眸,京极织音才醒悟过来,以上那些全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和野川富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而他还刚刚洗完澡,浑身湿漉漉地站在自己面前!
“别让我觉得你跟那些便宜货一样廉价。”
京极织音:……
她收回视线,愤愤地用锅铲扒拉着小锅里的午餐肉和鸡排,煎好之后,才要转身,意外碰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鼻息里充盈早就习惯的沐浴露和香波气味,却还是因为那份陌生的体温而混乱地感到更加清新好闻。
耳边是鼓动的心跳声,京极织音感到自己的心被魔鬼俘获。
“这是什么?”
野川富江靠她很近,任由淋湿的黑发滴落水珠,缓慢地攀在他光裸细腻的臂膀上,在柔和的白炽灯下发出点点星光。
“三三三三明治。”她又结巴了。
“什么东西。”
不是疑问句。
京极织音被那样刻薄刺耳的语调中伤,憋着张红脸,刚要为自己最喜爱的食物之一申明,就看见野川富江穿上她从附近超商买来的便宜货,走到门口换鞋。
“你要走了?!”京极织音把小锅放下,擦擦油腻的手,往玄关走去。
野川富江只冷淡地瞧她一眼:“要不然?在廉价的公寓穿着廉价的衣服吃着廉价的食物?”
京极织音的脸色瞬间苍白,她为自己莫名的心动羞耻。
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门打开,又关上。
公寓里只剩下京极织音一个人,她回到厨房,发现锅里午餐肉和鸡排已经烤焦,她忘记关火了。
重新做好晚饭,京极织音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解开那些疑问,而是因为野川富江的几句话而烦躁。
和他共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惨痛的感受,他真的时常被人伤害吗?……今天的被刺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好多疑问困扰在京极织音的心头。
无法理清,但野川富江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细长的眼睛夸张地朝额角飞去,裂成巨大的口,黑色的瞳仁挤占眼眶,污秽的颜色从眼角坠落,凝成了右眼下的那点泪痣。
——俨然是个可怕的怪物!
野川富江是个怪物,京极织音已经认定这一点,她下定决心不再靠近那样的怪物,可这样的决心没坚持三个小时。
晚上雷声轰隆,雨滴拍打在窗柩,呼啦啦的声音灌进京极织音的耳朵里,她蜷缩在床上一脚,将被子裹在身上。
她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只有轰轰的鸣叫,她好像又要死掉了。明明身上一点伤疤都没有,却还是满心的鲜血淋漓……
她居然是这样蠢笨的人,她不可能远离野川富江,只要这该死的共感还留存在自己身上,她就不可能远离他。
她要靠近他,她要保护他!
她不能再让野川富江在遭受这种痛苦,即使他不会死、即使他是怪物……
因为她会死的!
再这样下去,京极织音想,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
痛到几近晕厥,京极织音倒在冷汗里,做出了最后悔终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