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安左干嘛?”是小方的声音。
陆黎摁灭烟头:“有点事情。”
“跟我说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人离开了,小方打心底里怕她冒出来刷存在感。
“不行。饼干很好吃,谢了!”手机响着嘟嘟的忙音,也不知谢意有没送到。陆黎往屋里看去,方正的客厅像只四方水泥盒子,逼仄无比。
一个多小时后,刚晾完衣服,手机响起,来电尾号5427,归属地不是古村所在的城市。
陆黎点了接听:“你好。”
“你好。”宋云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回到家了?”
“今早到了。”电话那头背景嘈杂,听起来似乎不太方便,“你在忙?”
“不忙,来看个小展。莫妈说你找我有事?”宋云弋走到会场外面。
电话里的背景变得空旷,陆黎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包里多了个平安符,想问下……”
宋云弋朝身旁经过的画师点头笑笑,回答:“离职礼物。”
这个不带任何情绪的答案,让陆黎瞬间清醒过来。说白了,两人也就是雇佣关系。平安符,大概只是顺手的好意。至于在车站前那点捕风捉影的不舍,八成是自己想多了。
“那谢谢老板了!”陆黎换了副轻松的口吻,“祝您顺顺利利,发大财!”
宋云弋皱了皱眉:“你……”
“宋老师,您怎么在这里?下一位就是您了!”一个学生跑出来找她。
宋云弋应了声“马上来”,回电话那头:“发大财了分你一半,回头再联系。”
“好!您先忙。”陆黎也听到了那头的催促。
电话挂断后,陆黎正要保存号码,手指悬在手机屏上方。这号码竟有一个未接来电的记录,日期正是她决定留在「途」打工的那天。
平安符和张博远给的相片,被一同夹进《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放在书架的顶层。
日头西斜,阳台上的物件都被烤得热烘烘的。
陆黎从沙发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电视里的倒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合上笔记本电脑。手机里有两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连悯不久前来过电话,又发了消息说晚上有活动,不回来吃晚饭。
陆黎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一阵嘻嘻哈哈的孩童声从门外跑过,随即响起大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陆黎又躺了一阵,才起身洗脸出门觅食。刚拉上门,她“卧槽”一声伸腿去挡,可还是晚了一步,丝滑的“喀嗒”闭合声已经响起。
新门锁质量挺好。
新钥匙搁在茶几上,没拿。
陆黎沉默地站在门前,拨了连悯的电话无人接听。房东倒是接电话,可夫妻俩送儿子上大学去了,家里没人。
给连悯发了条消息,她拎起门边的垃圾下楼。
一碗烧鹅粉见底,连悯有了回信,她那边大概还有两小时结束。
陆黎拐进附近的城中村,找了家老旧的理发店修剪头发,单剪很快,进门到出门不到半小时。
翻着通讯录,陆黎发现这城市里能联系的只剩周越山,大周末的还是别打扰人。她站在路口环视一圈,挠了挠胳膊,朝灯光最亮的地方走。
刚踏进商场,陆黎的耳朵被震得生疼。商场请了艺人来做活动,欢呼声一浪接一浪,越往里走越拥挤。再这么挤下去,人字拖怕是只剩个人字,她果断掉头回小区公园。
“哎陆?!”
陆黎拍死一只蚊子,回头看见雪白的萨摩耶扯着主人狂奔过来。
“好久没见你!出差去了?”临近陆黎,狗主人扯紧绳子,免得狗儿子把人给撞翻了。
“老于,好久不见!”陆黎接着萨摩耶的前爪,蹲下来蹭了蹭它蓬松的毛发,“馒头乖乖,真香!刚洗过澡?”
“老远看见你在这溜达,就你一个人吗?小连呢?”老于松开绳子,萨摩耶蹦起来整只扑进陆黎怀里。
“她加班,我忘带钥匙了,在等她。”陆黎搂着大狗在绿化带边坐下。
老于站一旁闲扯,话不出三句都会转回连悯身上。
陆黎对他的司马昭之心不置可否,小区里有这个心思的不止他一人,跟他走得近些完全是这只萨摩耶的缘故。
老于图穷匕见:“最近好像看到小连男朋友开车来接她,两人刚交往吗?以前都没怎么见过。”
“什么男朋友?”陆黎疑惑看着他,转念一想,他说的大概是柯玉开。
老于没答话,眼神发直地盯着另一头,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额角浮起细汗。
陆黎转头看去,原来是曹操到了。
连悯一袭火红的长裙,浓烈得如盛放的红玫瑰,蛮横地吸引着每一个路人的视线。
而她身旁穿着鲜绿丝绸衬衫的那位,陆黎一眼就认出来了,柯玉开。虽然只见过一面,对方那直逼过来的侵略性气场,挺好认的。
陆黎打量着赏心悦目的二人想起一句:其华灼灼,其叶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