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桓榆醒时恰巧赶上早膳，后厨做了麦粥配上鱼羹，又煮了煎茶。

方则溢端着粥，环顾一圈问：“云阿姊，赵伯，你们有见到均也兄吗？”

赵伯回：“老奴瞧见魏郎君一大早就出去了。”

方则溢一愣：“去了何处？怎的没叫上我？”

云疏淡淡道：“许是和案情有关吧，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还需审问。”

方则溢一拍桌子：“那就更应该叫上我了。”

桓榆喝着茶：“你们先去，一会我要去见个人。”

两人视线看过来：“什么人？”

桓榆放下茶：“赵伯告诉我，他记起当年有个幸存家丁，他许是知晓一些情况。”

云疏：“我同你一起去。”

方则溢举起手：“我也去。”

家丁名阿浦，桓府事发时佯死得脱，他双腿落下残疾不可再作工，赵伯便销去了他的奴籍，将他妥善供养。

阿浦被安置在城外田庄，他本就是奴籍，早已没了家人，日常吃食由庄子仆役照看。

见多了往来的陌生面孔，许久没见过熟人的他作为家生奴，当然记得眼前这位是主家的大娘子。

自他搬来庄子，已经许久未见过主家人，他鼻子一酸就要起身行礼。

桓榆及时阻止：“快些坐下，好生将养。”

阿浦坐在木椅上，腿上搭着方毯，似是忘记了自己的腿毫无知觉。

云疏上前查看，须臾垂着眉摇摇头。

阿浦：“见过大姑娘，奴失仪，不能远迎还望姑娘恕罪。”

“自然不是你的罪过。”桓榆照拂多时，这才问起正事。

阿浦：“此事，奴确实深记于心。”

那年残冬腊月末时，天寒地冻。

亳州虽未降雪，天却是像被蒙上灰纱，暗沉一片。但涡河前，长街边，城中各处屋舍腾起灰烟，火光大亮。

彼时阿蒲正在后院帮忙除草，上一刻他才听闻叛军潜入突袭谯城，下一瞬桓府就被围住，一行叛军窜进府中。

府中早已被烈火点燃，叛军的突袭叫所有人都防不胜防，桓府乱作一团。

他被火灼烧去双腿，匿于尸中许久才得以苟活，也正是那时，他得以了解叛军情况。

“他们交谈时，奴记得最清楚的是，其中有位将领似的人物，他与其他士兵的口音不同，带点亳州当地口音，这点绝不会错。只是那时奴离得较远，只能听到零星几句，类似‘家破人亡，血债血偿’。”阿蒲垂着眉说。

“血债血偿？”桓榆紧锁眉头，“阿耶他们何时同他人有仇？竟还是当地人。”

云疏接话道：“确实怪异，桓伯父可谓是良官，亳州的父母官，怎会如此？”

桓榆翻出画布：“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样子？”

阿蒲无奈摇头：“奴只有模糊的印象，不过……”他猛然抬眼，“奴记得那人手背上有道疤痕，很长，很是显眼。”

*

桓榆等人从郊外田庄回府时，魏砚已经归来。

方则溢好奇上前：“均也兄，你做什么去了？”

魏砚看了一眼桓榆，回他：“去府衙梳理了‘观音寺案’，买了些东西。”

方则溢：“贺咏志定罪了吗，可有说怎么判？”

“暂且未判。”

桓榆问：“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府衙还在查其生平籍贯，先交给他们就好。”

说话间，方则溢视线掠过桌上的食盒，他掀开来看：“吃的！均也兄，这些是你买的吧？”

魏砚点头：“买了些杏酥饮和玉露团，天热，恰好消暑。”

“我正馋着呢。”方则溢毫不客气地拿出一份狼吞虎咽。

“大姑娘，你看谁来了。”

桓榆正在分食，听见赵伯的声音回过头来，顿时展颜：“姑姑？你怎的来的，还有萱儿，这才不过几日，你们就想我了？”

桓映安拉着程萱踏进门：“你这丫头，莫不是忘了过几日是什么日子？”

桓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原是为了此事，不过姑姑不必费心赶来的。”

“萱儿要给表姐过生辰！”程萱双手晃着，雀跃着摇摆起来。

一旁见此情形，又听到此话的方则溢刚咬上一口糕点，蠕动的嘴顿时停下。

他咽下食物，探头看向云疏，悄声问：“云阿姊，我没听错吧，可是说过几日是榆阿姊的生辰？”

云疏弯唇点了点头：“没错，十六日。”

方则溢挠了挠头：“那不就是后日。”

魏砚在旁点头惹得方则溢打眼瞧他：“均也兄你莫不是早便知道了。”

魏砚淡淡扫他一眼，一脸高深。

方则溢顿时弹起，均也兄这也太不够义气了，竟然不同他说。

桓映安噙着笑看着几人：“几位在筴儿这院子住的还习惯吧？”

云疏点头，方则溢闷闷点头。

魏砚莞尔：“榆娘招待甚厚，款曲周至，晚辈感念不已。”

桓映安笑意不减：“那便好。”

桓映安望着天，桓榆等人迎接她时还站在庭院，于是招呼着：“烈日当空，快别杵着了，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