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你……”他有些气喘着说，向上搂住我的脖子，将我圈进怀中。

我顺从地靠近，接下来听到的话却令我大跌眼镜：“我被关在家里学习不能出门。都是因为你，我就算得了班级第二也不受褒奖。你那超乎常人的才华让我感到恶心！根本就不是人类！我永远无法理解，不就只是一篇作文，为什么老师非要分析出那么多弯弯绕绕？说到底阅读理解不过是将自己观念强加在文章上的东西——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不用被比较，就不用满足那些人的期望！”

他在我颈间的手收紧，我听见脊柱咔咔的响声，全身的血仿佛倒灌进喉咙，连他都快看不清了，视野一阵发黑。无时不在的耳鸣在此刻炸开，声音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我不能死在他手上。这个疯子、杂碎、脑瘫。他的那些事与我何关？那我倒是活着都给他造成麻烦了。

但我没有力气挣扎，整个人在一种甜腻花香的漩涡中心上下不得，那是他的怀抱，而我如今也只渴望挣脱那桎梏，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见。

【你此时对挣脱何色的念头最强烈，占你所有愿望的100%】

【主动能力自动发动。】

最后我意识快消散了，他突然就松手了，我全身每个细胞都尖叫着排斥他，但还是只能跌在他身上，希望这一下能给他砸死……

但是没有，在被泪水浸透冲刷的旧世界里，我什么都看不见，眨眨眼只有更重的水珠落下，何色崩溃的声音从身下响起，胸腔震动带得我上下起伏，这恶心的触感。

“这样啊……你死不了啊……那么，你来杀我怎么样？如果是更为上位的你的话，一定做得到吧！”他高昂的声音近乎嘶吼，带着某种不清醒的感觉，某种疯狂的执念。

我对过大的声音都无可避免地感到恐惧，它们让我想到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让我想到劈头盖脸的责骂。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无能之人，用被子捂住头，把耳朵捣烂把喉咙抓出血把皮肤抠到紫，也还是能听见母亲的声音。

「无法昏迷，无法听不见，无法阻断外界事物对人的侵略，无法停止他人观念对人的灌注。」

手上传来铁质的触感，那是何色硬塞给我的，“那么，用这个……”语未毕他停下了，“怎么了？在哭？”

我不可能哭，我只是单纯地憎恨，一夜之间世界也好他也好全部都魔化了。最讽刺的是，我暗恋七年的人恨了我五年，回应如此迅疾，日日夜夜我想着的人期望我死……莫非他失眠只在想着这事？我早觉察到那排斥，但是下意识忽略、主动亲近……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为何光是活着对他就是通往幸福障壁。

他圈住我的有力的手，其实暗含将我掐死的愿望……第一次接触到的他的怀抱，散发着心醉神迷的腐烂花香……

他冰凉的指尖缓缓抚上我背，就在我以为他又要怎么发疯时，他拍了我几下？

沿着我的脊柱，一寸一寸上移，他的手指很柔软，透过轻薄的丝绸，若即若离，暧昧地游离。我剧烈地咳嗽，发黑的眼前世界终于回归，看见何色露出一个有点娇气的笑，我的下巴还磕在他颈上，那里怎么依旧是红的，掐痕未褪……他的蓝瞳恢复了沉静，现在我只想将它挖去，或者跳进去清凉一下。然后世界的左右都传来他的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环绕耳边，阴魂不散……

“这样啊……原来你也浸润在……深重的痛苦中啊。”

为什么呢？你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令人怀念的缱绻之情，那是我幻想过的，无数个早晨与你共同醒来，互道早安，平凡又认真的日常。

“那么……你更有资格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我的世界快要崩塌了，既然你死不了，那就赐予我死亡吧！你不是说我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吗？”

为什么呢？你的手掌那么温柔，抚着我的头发就像视其如珍宝，就像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龃龉。一下一下拍着快要梗不过气的我，就像世俗意义上的慈母一样，就像想将我就此哄睡一样。

“青莱！我选择被你捅死，就用这把匕首捅死我吧。不要客气，是我输了。捅得越残忍越好，这样我心中的郁气才能散去。来啊！告诉他们是错的！”

为什么呢？你的瞳孔涣散，说出的话明显染上了疯狂的色彩。说让你选择的人不是我吗？硬塞给我的匕首不是我的吗？它只是一把修眉刀杀不了人的，过程中你会很痛苦的……是的，我被操控了，我只是告诉你一个寓言故事。你只是看错了吧，把这样的东西当作救赎。

叮咚一声，匕首落下。最终我只能狼狈地推开他，脱离那令人发晕的温热怀抱，爬起来的过程中几因供血不足而手脚一软，但我还是站起来了，提起那长得要命的傻货裙摆，逃离这场格格不入的舞会。

他就像夏末的花点缀在地上，散发着糜烂的味道，等待被分解被回收被腐蚀。

“当——当——”，零时的钟声响起，为梦境的尾声划下句点。它明显是不正常的，从头顶响起，引起楼梯共振。迄今为止它见证了多少历史性的时刻？新王登基、大赦天下，亦或是某位母亲在孩子枕边告诉她该睡了。

在这片革故鼎新的旷野之上，多少楼房被推翻，多少钢筋铁骨的立式建筑被重建，在这里上演着会犯错、会循环往复的戏目，我们生活于此。

「为了不重蹈覆辙……」

「请脱胎于我而高于我，请追逐我翼与血筑成的太阳。生长于我的躯体，饮食我的坍塌。切莫悲哀，我永生于你的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