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蓁不敢直接提起萧昀，只能先稍微试探一下。

当初在京城时，她便弄不清萧妄对萧昀是什么心思，他对这位兄长似乎从未主动提起，甚至有些刻意避开不谈。他们的确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一个是新太子，一个是本该死去的前太子，从某个方面来说，萧昀的存在便是对萧妄的一种威胁。

而这种威胁，会不会让萧妄对自己这位兄长生出敌意来，商云蓁无法确定，她只能谨慎一些。

萧妄如何看不出商云蓁神色间的戒备，他胸口闷堵着，嗓音微沉：“你不必在孤这里试探什么，密林里，孤都瞧见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看见了萧昀，他知道了萧昀还活着的事。

商云蓁神色一凛：“所以……你想怎么样？”

萧妄唇边浮现出一丝没什么暖意的笑，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孤应该怎么样？在朝廷还未收到任何消息之前……杀了他？”

“杀”这么个可怖的字眼，从萧妄口中说出却是轻飘飘的，商云蓁目色一沉，正要说什么时，面前的男人却瞬间收起所有笑意，低低地问道：“商云蓁，在你眼里孤是个什么样的人？”

商云蓁怔了怔。

“杀人不眨眼还是冷血无情，以至于让你知道孤见过他后第一反应便是担心孤会对他下手……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孤的兄长。”

“还是说，你觉得比起孤，你同他更为亲近？”

最后这句，反倒是萧妄忍不住带了点试探。

他亲自去找了商不悔问萧昀复活的事，却不敢多问一句有关商云蓁和萧昀的事。

他在害怕，害怕心底的那个猜测是真的。

商云蓁不知他这般心思，只听他说萧昀是他的兄长，这般口吻不像是会伤害萧昀，如此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殿下还记得他是你的兄长就好，”她淡淡开口，“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离开吧。”

说完，她无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方才出来的匆忙，衣衫都还有些松散。

萧妄不满她就这么下逐客令，又瞧见她的动作，眉头微挑着上前一大步。

“孤何时说过要走？”

面前男人突然欺近，商云蓁下意识往后退去，谁知才退了半步，后腰处便抵上了冷硬的桌沿，她一怔，转头看了眼，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被萧妄堵在桌前。

她迅速转回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这里是我的客房，你凭什么不走？”

“我们是夫妻，同住一屋合情合理。”

萧妄说得理所当然，商云蓁却瞬间变了脸：“太子殿下莫不是记性不好，忘了我们已经和离？”

似是料到她会说起此事，萧妄弯了弯唇，语气平静道：“我们和离的事并不作数，和离书上只有你的名字，且此事还未禀明父皇，知会礼部，所以我们仍旧是夫妻，你依然是孤的太子妃。”

商云蓁听得心沉了又沉，难以置信地抬眼看过去：“萧妄，和离书是你让我签的，如今你告诉我我们尚未和离，你是觉得戏弄我很好玩？”

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再和萧妄扯上任何关系，她不再是什么太子妃，也不是谁的妻子。正因如此，在萧昀面前，她才敢逼着他给她一个承诺，因为他们彼此都是自由的。

可现在，萧妄却突然告诉她，和离书作废，她还是太子妃，她根本没有真的自由。

商云蓁无法接受，连说话声音都在发颤。

萧妄想过她会震惊，会生气，可看到她眼底的难过，他忽然有些慌了。

他立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歉意和哄慰道：“我没有想要戏弄你，当时给你和离书本就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我不该拿和离这种事逼你，我同你发誓，这样的事再不会有第二次。”

商云蓁垂眸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从一见到萧妄便生出的那一点奇怪和莫名到此刻隐隐约约变得清晰起来。

她轻轻甩开了他的手，抬起头，秀眉微微蹙着：“萧妄，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萧妄未曾想过，自己的心思会在这般情形下被看穿。

不过他并不打算遮掩。

“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如何？”

萧妄语气认真，但同他四目相对时，商云蓁还是看出了他眼底隐隐的紧张。

这副模样的萧妄实在是陌生，商云蓁都有些不习惯。

“太子殿下，即便是真的，也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你说我们还未和离，可在我眼里，我们早已是陌路。”

她不清楚萧妄的喜欢里有几分真心，但她清楚自己的心意，自然不会接受他。

“既然上一次是你提出的和离，那这次便由我来，”她抿抿唇接着说，“我会重新写和离书，待战事结束，由殿下带回皇宫禀明皇上。”

萧妄垂落的手轻轻一颤，他怎么也没想到商云蓁会这般冷静地说出和离二字。

“不，孤不会同意。”

萧妄语气沉沉，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商云蓁：“孤既来了北境，那么离开时便不可能只带回一纸和离书，孤会带着你一同回去。”

商云蓁听过很多人放狠话，大多数人都是嘴上厉害，唯独萧妄不一样，他向来是说到做到。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