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刻钟前，东阁大学士陆文提出由太子萧妄领兵驰援北境，此言一出，朝堂上哗然一片，有赞同的，亦有极力反对的。

吵吵嚷嚷半晌，萧渊终于没了耐心，一旁御前内侍注意到皇帝脸色，只得喝了一声“肃静”，这才让殿内暂时安静下来。

而现在萧渊一句反问，文武百官更是大气不敢出。

不过陆文却像是早有准备，他躬了躬身，顶着萧渊压低的眉眼，垂首回道：“皇上，急报上说商将军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如此形势之下，北境将士必然军心不稳。且飞虎军向来只听命主帅军令，若只是京中随便一个武将领兵前去驰援，只怕威望不足，无法服众啊。”

“因此，臣认为，太子殿下最是适合这个人选，殿下乃是大乾储君，由他领兵前往，北境将士方能诚服拥戴，提振士气。”

“皇上，陆大人此言差矣，”上官谨侧身走出，嗓音沉稳道，“将士听从主帅本为应当，飞虎军军法严明，更不可能轻视朝廷派去支援他们的将领，何况陆大人也说了，太子为大乾储君，殿下虽说自幼熟读兵法，可毕竟未历沙场，由殿下领兵，不论是对殿下安危还是对眼下北境战况皆为过分冒险之策。”

陆文眉尾一挑，撇过眼侧眸看向身边立着的上官谨，语调微扬道：“上官大人也算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您这话听着怎么反倒并不信任殿下？”

这显而易见的挑拨，上官谨自是不会上当，他没给半个眼神，只望向御座上的萧渊。

“皇上，当年先太子尚且在军营中有过历练，可上了战场，凶险依旧难以预料，太子身为储君，若冒险上战场，导致悲剧重现，朝堂之稳固，民心之安定恐一夕骤变，此举断不可行。”

这番话一出，萧渊面上不由浮现痛色，大殿之上也依稀响起叹息声。

先太子萧昀的死是整个大乾之痛，如今新太子才立半年，自然不能再让其去冒险。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文眉头紧皱，心中暗道不好，这时，另一边站着的萧岚沉着脸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心中一凛，只能硬着头皮在一众反对声中再次开口。

“诸位大人一言一语的，皆有各自道理，无法说服对方，倒不如太子殿下亲自出来说一说，若让殿下亲自领兵，不知殿下愿意与否？”

御座之下，距离皇帝站的最近的便是太子萧妄，此言一落，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而然朝着萧妄看去。

从方才陆文提议到现在，萧妄便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仿佛众人口中所议的太子并非自己。

萧渊的目光也投向了他，敛眉问道：“太子，你有何想法？”

萧妄闻言，方才缓缓抬眼，疏冷的眼神轻扫过陆文，最后又不紧不慢地收回。

陆文察觉到视线，头皮不自觉发麻，萧妄那道眼神看似轻飘飘，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

不等他细想，萧妄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皇上，儿臣以为上官大学士的顾虑不无道理……”

萧渊一顿：“所以以你的想法，也不愿领兵去北境，对吗？”

从陆文主动问萧妄是否愿意时，他便已经挖了个坑，只要萧妄答不愿，事后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人提及今日的太子多么懦弱无能，连为国领兵征战的心都没有。

说白了，陆文的目的本就不是真的让萧妄去北境，只要提出此事，萧妄若不愿意去，那他便是无能，若硬着头皮应下，那便如上官谨所言，前路凶险万分，萧妄极有可能同他那个短命的兄长一样有去无回。

不论是哪种结果，陆文都乐得看见。

所以萧妄刚一开口，陆文就立马同萧岚暗中对了个眼色，彼此目光中都带着目的达成的得意。

然而就在他们交换完眼神后，萧妄再次开口回道：“不，儿臣愿意领兵前往北境。”

话音落下，不等其他人变了脸色，上官谨率先沉了脸。

“太子殿下……”

“上官大人所担心的事，孤明白，”萧妄转头看向自己的舅父，对上他眼中的担忧，平静地说道，“不过此战若真的需要有一人带兵驰援，孤愿意为此涉险，同北境诸将士一道打赢这场仗。”

上官谨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萧妄莫要冲动行事，可萧妄心意已决，他只给了个安抚的眼神，便抬眼看向萧渊。

“儿臣请皇上下旨，允儿臣领兵前往北境！”

陆文此时脸色变得难看，他不敢去看萧岚是何反应，只能暗自在心里骂爹骂娘。

他要的是萧妄拒绝此事，又或是被他逼得不得已接下这个命令，而非像现在这样大义凛然地说自己愿意。

再一看此刻朝堂上所有大臣的目光，除却一些本就站在萧妄一派的，就连向来中立的中极殿大学士魏铭也向萧妄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这样的结果绝非他所愿，更不是荣贵妃和瑞王想要看见的。

不过如今事情也还未定，他下意识看向御座上那人。

只要皇帝最后否了这个提议，日后该如何对外宣扬今日在朝会上发生的事，他自有可操纵的余地。

他静静等着皇帝发话，所有人也在等着皇帝做出最后的决定。

萧渊审视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也浅浅掠过大殿之上诸位臣子，他思忖片刻，最后道：“太子有这般为国为民之心，朕深感欣慰，不过上官大学士之言，朕也得作为考量。这样吧，领兵之人待散朝后由魏卿同朕商定，至于太子，便以监军的身份随同前往北境，如此既可安军心，也可安朕的心，诸卿以为如何？”

谁也想不到皇帝竟会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朝堂上只静了一瞬，随即众臣便高喊道：“皇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