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的动作并不大，可这样几乎出自本能的避退一下子让气氛冷滞下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郑清雪才注意到萧妄与往日不同的神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眸仿佛是寒潭深渊般，幽深又带着莫名彻骨的寒意定定地望着她，让她在这六月酷暑之下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时弄不清萧妄的情况，只能尽可能稳住声音问道。

萧妄没有太多的耐心，见她并无自觉想起自己都做过什么，直接冷声开口：“听说你太过思家，给家里传了信。”

郑清雪没想到他会知晓此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又迅速镇定下来，轻声回道：“是，我是想家了，所以让芸香想办法给家里送了家书。”

她在赌，赌萧妄并不知信中内容，然而下一刻，萧妄便立时打破了她的心存侥幸。

“你觉得孤既知信的存在，会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吗？”

郑清雪微微僵住，同时迅速反应过来为何今日萧妄会突然过来，又为何态度这般奇怪。

她心狂跳了几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连忙解释道：“殿下，我，我是不得已才写的那封信，荣贵妃指使户部刘侍郎家的两个公子，让他们陷害我两个兄长，我若不听从他们的要求，我兄长的前途便就都毁了。”

她自认对萧妄有足够的了解，她可以做错事，但绝不能再继续撒谎，只有坦白一切，诉说自己的委屈，才能让萧妄心软。

郑清雪说着，两眼也渐渐泛红，但这一次萧妄却像是没瞧见一般，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她：“他们提的是什么要求？”

郑清雪一听，却以为萧妄明白了她的苦衷，立即回道：“他们，他们让我想办法离间殿下和表姐，让表姐无法继续做太子妃……殿下，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太过担心兄长，加之母亲数次请求，我不忍看母亲伤心……”

“你当真只是太过担心兄长？”萧妄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若真是如此，你大可以来寻求孤的帮助，难道孤还保不下他们二人？”

郑清雪怔愣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并非是你太过害怕荣家的权势，也并非是你担心你的兄长，而是他们提的要求正好与你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荣家不愿商云蓁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你也是，对吗？”

萧妄看着她眼中故作的委屈和害怕，不留情面地戳穿。

郑清雪听到这话，心底最深处阴暗卑劣的那个角落仿佛一下被人揭开了遮掩的帷布，她下意识想要否认，想要将帷布重新扯下，可开口时她忽然犹豫了。

她有她的骄傲，她不顾外界流言蜚语和嘲笑不屑跟着萧妄进宫，这并不代表她毫无羞耻心和自尊心。

她能忍受被旁人看轻，却接受不了萧妄看着她轻蔑冷漠的眼神。

她知道她一旦否认，等待她的便是萧妄的轻视。

他不会相信她。

“对，”郑清雪缓缓抬眼，目光里隐隐有一丝疯狂，“我不愿商云蓁做你的太子妃，这有什么错，明明是我先同你定情，凭什么最后嫁给你的是她？！”

“我与她是表姐妹，就因她是荣安侯的孙女，而我只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所以我活该一道圣旨就被远嫁到北境，她却可以趁此机会鸠占鹊巢，抢了我的人，凭什么？！”

“殿下，我只是在争取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有什么错？”

萧妄面色沉沉，他对郑清雪有愧疚有亏欠，所以当初即便知晓她在私下用了手段想要冤枉商云蓁，他也不曾拆穿。

可他的放纵并非没有底线，他对她的亏欠也不该由商云蓁来代替偿还。

“你错在不该将商云蓁牵扯进来。”

萧妄辞色冰冷：“还有，太子妃之位从来就不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不，”郑清雪摇头，眼里满是不相信，立刻反驳道，“你若对我没有情谊，当初在宫宴上为什么帮我，之后为何又待我那么好，你定是被商云蓁误导了，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以为自己喜欢的不是我？”

萧妄看着她不安的模样，目光平静地开口：“宫宴上帮你是因当年你救过孤一次，可这于孤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抵不了你当初的恩情，所以在那之后不论你想要什么，孤都应了你。”

提到当年，郑清雪的眸光微微一闪，下意识避开了对面的视线，她依旧摇头，不停地说：“并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萧妄像是没听见她一遍又一遍似是喃喃自语般的反驳，继续道：“你嫁去北境，亦是孤欠你的，所以想着许你侧妃之位来弥补，但如今孤想明白了，感情之事不能用来偿还所欠的恩和情。”

郑清雪一听这话，知道他的的确确有想过纳她为侧妃，心下愈发接受不了。

“我不信，殿下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为什么会因我同皇上争吵，还为了我跪在大殿前……”

萧妄打断她的话：“最初孤的确想过娶你为妻，可即便在那个时候，孤对你有庇护之心，有报恩之意，唯独没有你口中说的男女之情。”

一句冷冰冰的唯独没有彻底斩断了郑清雪心底那一丝妄想，她失神地看向萧妄，朱唇轻颤：“殿下可真是残忍，眼看着我一点点沦陷在你待我的好之中，却又不让我圆满，既然你想过拿侧妃之位来弥补我，为何又要反悔，我要的明明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