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泽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可灼华就跟没看见一样,对那天大的困惑视而不见,还满目悲戚地看着锦泽。
锦泽苦笑:“师尊,你不能这么对我……”
只论神色,锦泽似乎比灼华伤得还重,几乎脆弱到了极致。他内心也的确满目疮痍,苦痛让人抓住些什么,现实却残忍地通知他,他什么也得不到。
直到听见灼华吃痛抽气,锦泽才稍稍放缓手上的力度,悲戚的神色仍旧如故。
“求我,连个原因也不敷衍我吗?”他悄然叹息,又恰恰好确保灼华看到了这一幕,“师尊才是最会恃宠而骄的人啊……”
后半句话他没讲出口,因为清楚一旦说出来,她就一定知道,自己也并非想要她的回答。
不能再惯着她了,锦泽在心底又复述一遍。
“我……我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从周宜被挟持到现在,不过半柱香时间,但灼华遭受到的冲击折磨一波盖过一波,前面还能强撑着,可自从见了锦泽,所有疲累尽数返场,让她近乎无以为继。
她自己都觉得,现如今开口的声音都很陌生,一点也不像自己。
喑哑滞涩,茫然消沉。
桀骜尊贵的魔尊何曾至此?
锦泽听了心中泛起钝痛,赶忙上前将人拥进怀中,轻理后背安抚着她。
“好好好,我不问了。”
察觉到那人正温顺地低伏在自己肩上,锦泽清楚她是真的累了。毕竟曾经自己这般抱着幼猫,都被她好一番调侃来的。
“要休息一下吗?毕竟现在你去也未必能救出他啊。”锦泽也认了,他没办法不担心她。
“不,我得去。”
她突然坚定,也撤离了那暂且的倚靠。
锦泽喉间咽下一声叹息,拂去她脸侧一抹灰土,手却顺势捧上并未离开,在极近的距离间,如情人般低声喃喃,似乎生怕被人听去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言细语。
其实也的确怕被人听到,因为他的话相当大逆不道——
“我借你一些法力。”
灼华张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不可能的。”
明明自己试过了,这幅身体被施加了禁锢,没办法化用任何法力啊!
锦泽享受着光明正大得来的亲昵,又凑近跟她耳语,违逆整个天宫的坦言,他觉得凑近一些也不过分。
“其实是可以的,只不过输送给你的法力万不存一,但总归还是有点用的。”
震惊之余,灼华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传输法术本就是个极其繁杂的事情,哪怕锦泽愿意耗费海量的法术来做这泥牛入海的事情,自己有时间等吗?
“那需要多久?”她问。
锦泽了然后撤,也收回了依依不舍的手,能问出这个问题,只能证明师尊的理智已然回笼了。
“兴许得有一个月。”
“我能获得多少法力呢?”
“……不足千年。”
他得到了一个倍感好笑的眼神,而后灼华摇了摇头。
“不说一个月后周宜有没有被凡人折磨致死,就连我自己,恐怕早就被你们抓去囚禁了吧?”
她语气中满是戏谑,对悲惨将来更是不屑,与身为魔尊时如出一辙,锦泽最为佩服的就是她这点。
“所以你还要去救他?”锦泽也开始正色。
灼华却作恍然大悟状:“你居然敢戏耍我!”
不悦,但没到气愤的地步,锦泽甚至从她身上品出了一丝释然,这是睚眦必报的魔尊该有的豁达吗?
但被她记恨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锦泽放下了对小小异状的困惑,理不直气也壮的承认了。
“可惜没有奏效。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去救他。”
灼华的眸光瞬间暗沉,眨动片刻后重归平静。而后,闪着精光看向锦泽。
“这该问你们天庭,周宜不在我身边,我总担心你们想法子用他辖制我。”
听了这话,锦泽倒是无可辩驳,只能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是为他,而是为我自己。”
灼华想要说服的不是锦泽,而是自己。
要救周宜的决定不会改变,但她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交代——不能是爱,也不许是爱。
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呢?何况他前世还是自己的宿敌。
想想都觉得荒谬。
好在,自己找到了借口……不,是理由。
灼华回神打量着锦泽,看,他都被这理由说服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可惜灼华并不知道,哪怕她不解释锦泽也会为她开脱的,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甘愿自欺欺人,一个情愿相信虚无缥缈的话。
好一对掩耳盗铃的师徒!
灼华的一时兴起捅了大篓子,锦泽也没法久留,他很担心灼华孤身上山会遇到千险万难,可那人却并不在意。
那柄算不上精良,甚至绝对入不了魔尊法眼的长剑,被灼华攥在手中正反挽起两个剑花,铮铮破空声……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