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他们两个师兄妹争执之前,灼华就已经踏上了那条救人之路。
这次没有让魇兽塑造幻境蛊惑鹊奴,而是灼华亲自结阵,为鹊奴构建了一番生离死别的幻境。
这两者最大的不同,就是魇兽的幻境中一切都是假的,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现实。但灼华设下的阵法却跟现实接壤,她可以诱导深陷其中的人做出改变现实的举动,这也正是灼华需要的。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所以在第一班留守的师兄妹二人刚送走另外两人后不久,床上掐诀打坐的灼华就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神魂出窍的征兆。也正是因为知晓此事,师兄妹二人才开始了你来我往。
灼华对神魂之外的事情丝毫没有察觉,她只是在幻境中看着鹊奴极度痛苦地施展法术,剥离她自己的魂魄。
这个过程比灼华轻松写意的法术要困难的多,虽然没有血淋淋的情形,但响彻幻境的痛苦哀鸣令她不由得紧皱眉头。
到底是有多爱,才能做出这种献身的举动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灼华也有些无奈了。
近来,自己思绪总是无意识的飘向情爱之处,这让灼华很是心烦。
再三提醒自己专注正事后,那边的剥离也基本进入了尾声。
灼华看到鹊奴沾取爱人脸庞的血迹,接着就朝某个方向飞奔而去。凌空腾飞灼华没少见,只不过像这种一眨眼就消失了踪迹的速度,还是让她忍不住啧舌,她不紧不慢地跟着。
周遭环境,就像突然吹灭了黑夜中仅存的蜡烛一样骤然昏暗,凄厉哀鸣的声音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猖獗。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灼华几乎是下意识蹙紧了双眉。
上次她来这里时只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灵簇。
这九幽之地跟上次自己来时没什么变化,单说哀嚎其实没那么可怕,只不过过重的怨气让灼华一直不喜欢这个地方。
来过的人都不喜欢,更别说第一次到此的鹊奴了,那道身影几乎吓傻了。
腾于空中,却被下面黑泱泱数以万计的孤魂争相跳动着想要抓下去,这种骇人的场景不得不让人头皮发麻。
鹊奴施展着自己天生就有的法术,试图锁定自己的目标,可找了又找,一点踪迹都没有。
灼华的心也跟着越发沉重,她不知道鹊奴施法后应当有什么征兆,但也还是徒劳地望着无边无垠的地界。
在眼前这万万个堆叠簇拥的魂魄中,找到一个人又谈何容易?灼华很快觉得双眼发酸,她按了按额角,再抬眼就发现鹊奴已经朝某个方向飞去了。
而灼华极佳的视力,也让她锁定了那个目标——漆黑的远方似乎有个东西在发亮,像一簇跃动着的火苗,微弱却又象征着生机。
再往前赶一赶,灼华却发现并不是一个灵魂在闪烁……目光所及之处甚至有成百上千个在闪烁。
灼华简直是被气笑了,但后来想想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再往上数贺晴也有很多的亲人呀。
可是……灵魂不分老幼,没有面貌特征,这怎么辨别呢?
灼华感觉头越发痛了,这种哀鸣叠加在一起有着非比寻常的效果,是灼华哪怕施了法术也抵挡不了的、一种令人厌恶的攻击,待的越久,她的头就越痛。
可先前来的那次,头有这么痛吗?灼华摇了摇头,甩开混沌的思绪,反正也纠结不出什么结果。
那边鹊奴都还在尽心尽力的寻找着,灼华知道自己没道理只待在这里不动,因为鹊奴是找不到最合适的那个人的。
血迹的真正主人——贺晴身在阳间,她又怎么找得到呢?还是得自己出马。
最有效,也是最笨的方法,就是一个一个试。灵魂带着不灭的记忆,而且除了哀鸣之外,它们其实也会靠轻喃诉说些什么的,只不过幽冥之中的灵魂不能用法术窥探记忆,灼华就那么一个一个的将灵魂提到身边审问。
问到感觉嗓子都有些冒烟了,却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灼华的耐心急剧消失,她甚至冒出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逃跑的鹊奴那么多,实在不行再多抓些回来,她就不相信复活不了贺晴的母亲。
这其实也是灼华先前一贯的做派,用无可比拟的庞大数量倾轧一切。每次跟人斗法,除了对付周宜,她总是这样。
没办法,当时她的法力实在是太充沛了。
可是现在……回到眼前,灼华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鹊奴却闷哼一声,接着传来几乎辨别不清的哭声。
灼华之所以能注意到,是因为这道哭声跟其他鬼哭狼嚎相比,真的太动听了。
等靠近了,灼华才知道她在哭什么。
鹊奴有独特的寻找方式,她在嘟囔着,明明很像,但为什么不是。
“你确定这是最像的吗?”灼华隐去法术现身,开口问道。
那鹊奴被吓了一跳,下方的鬼魂也避之不及地啸叫着躲开,原因无他,灼华的本体本就是神,哪怕暂且堕落成凡人,也还是跟这些鬼魂不一样的,可以说,与生俱来就对这些魑魅魍魉有压迫的效用。
鹊奴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适应了那突然出现的一抹金色光泽,也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你是什么人,何时跟着来的?”鹊奴惊讶反问,她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九幽之下不是谁都能到的。
其实,灼华出声也不是真的想请教鹊奴,而是到了该现身的时候,她得出来跟鹊奴谈判了。因此对于这个问题,她倒也是大方回答了。
“我是能救你心上人的人。”
“不可能,换命的事情只有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