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拄地，乌江月吃力地维持着身形，还没等他站稳，耳边就听见杜见微惊恐的大喊，“二师兄，快躲开——！”

晃动的视野里，一根藤条裹挟劲风，朝他胸口狠狠袭来。

“噗！”

乌江月被重重抽打在地，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指尖深深地扣在地上，眼前发晕发黑，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将在场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诅咒一遍。

该死的！该死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抽空他的灵力。这可恶的贼老天，怎的待他如此刻薄！

这样明晃晃的一招都躲不过去，他又该如何解释？

若不是杜见微，若不是因为这人......

“二师兄——！”

“二师兄你怎么了？有没有伤着哪里？”

“二师兄你撑住！身上哪里疼？我这里有丹药，快服用一颗......”

杂七杂八的声音围了过来，蚊子似的嗡嗡吵闹。而比这更快的，却是杜见微探向他腕间的手，不知感应到什么，他脸色骤变，猛地看过来，“二师兄，你体内的灵力——”

乌江月心底一沉，知道他怕是看出了什么。他脑袋气得发晕，又惊又怒，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滚开！”他猛地甩开杜见微的手，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脸色难看得要死，本就苍白得失真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关你什么事！”

这杜见微简直是来克他的！每每遇到这人，都没什么好事发生。无论是在藏书阁被对方撞见翻看双修典籍，还是此刻被发现身体的异样，都叫他恨之欲死。

这里众多弟子看着，生怕对方说出个什么不得了的话来，乌江月纵使满腔怨毒，却也只能含怒将血往喉中咽。暂且先忍忍，待人少了再找这厮算账，他眼中滑过一丝暗色，低着头就要往外走。

谁料却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师兄，身体要紧，何不让我先为你疗伤？”

青年脸上的冰冷叫杜见微踌躇顿步，可那虚弱的模样又叫他忍不住上前。他放柔了声线，清水般澄明的双眸里满是恳求。

就算再不喜他，难道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吗？

“滚开。”

“师兄——”

“我叫你滚！”乌江月用力抽回手，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他竭力忍住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看着面前这人仿佛在看什么扫把星。要不是怕把周净真的目光吸引过来，他恨不得将这人千刀万剐。

周遭的议论声渐起，杜方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正抱着手臂在这里看戏。他似是早就忘了刚才在乌江月面前的丢脸模样，见此情景，连忙挤了进来，“欸，让一让，都让一让......”

他走到杜见微身边，状似无意地撞了撞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喂，听见没，人家叫你放开呢。”

杜见微未曾理会他，只是定定望着青年。良久后，方才抿了抿唇，缓缓松开了手。

“你看这都是什么事啊，都别围着看了，三师兄他也是见二师兄受伤了，着急之下这才如此。”杜方洲见劝说有效，连忙继续打圆场，说罢看了看对面乌江月冷笑的脸，似是不经意地轻咳两声，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那个什么，二师兄，你若不是不愿意让三师兄给你上药，不如......咳咳，让我来？”

哪知他手还碰上乌江月的衣角，就被重重拂开。

那人冷眼斜睨，“你也滚！”

“......”

杜方洲一片好心就这样被对待，分外不爽。他看着青年走远了，终于忿忿不平地开口，“你看看，你看看他，真是好大的脾气！好心给他上药，不理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骂人呢？”

说完，他转头看着杜见微，一副寻求认同的模样，等着人附和。

孰料杜见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欸欸欸！你怎么也跟他一样！”杜方洲急了，追着人的背影纳闷地喊。

嘿呦喂，什么态度。

想起杜见微方才那眼神，跟埋怨他一样，杜方洲心底也生出几分火气来，“怎么还怪上我来了？”

他暗自腹诽，他都还没埋怨杜见微呢。二师兄刚才对他那么冷漠，指不定就是受了这杜见微的牵连。

切。

.

满地残藤污血，一种弟子疲惫地席地而坐，稍作休整。

这里反正是不能继续待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变异的植物出来袭击他们？方才周净真和另外几个弟子捡了地上断裂的藤蔓细细查验，发现此物和一种叫龙须藤的灵植极为相似。

只是原本淡青的根须不知怎的变成了墨绿，蕴含灵力的汁液也变得具有腐蚀性。

周净真从其中探察到了细微的魔气，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此番回去势必是要上报宗门的，而他们之后的秘境之行，只怕也需要加倍小心。

像这样被魔气感染的植物不知还有多少，想来，在他们上次离开后，丹水秘境里就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待到伤员都休息妥当，周净真清点过人数，便命众人继续赶路，务必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过夜。

人群中，乌江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垂着头半捂心口，任谁看去都是一副弱不胜衣的姿态。只无人发现的角落里，他直勾勾地盯着杜见微的后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晦暗。

片刻后，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