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川,仿佛都陷入了各自失恋的泥沼。
他因为雅文和那沉重的现实条件,我因为大黄那仓促而悲剧的结局。
我们俩一起颓废着,店里时常静悄悄的,阿川要么对着工具发呆,要么无意识地刷着手机,眼神空洞。
我则终日趴在垫子上,连门口经过的行人都懒得抬眼去看,只觉得头顶的天空,日复一日地堆积着厚重的、无法驱散的乌云。
日子过得缓慢而黏稠,像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魇。
然而,时间的河流从不为谁的悲伤停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闷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浪头打了过来,瞬间改变了河流的走向。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阿公像往常一样,饭后戴着老花镜研究他买了几十年的彩票号码。
忽然,他拿着彩票和报纸核对的手停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呼吸似乎也停滞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和狂喜的复杂表情,皱纹都仿佛在这一刻被熨平了些。
“中……中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拿着彩票的手微微颤抖。
阿川和明珠闻声围了过去。
经过反复、仔细地核对,确认无疑——阿公真的中奖了!
虽然不是足以改变命运的特等奖,但二十万元的奖金,对于我们这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阿川不吃不喝,埋头苦干两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目。
瞬间,家里那积郁了数月的阴霾,仿佛被一道强光悍然劈开!
阿公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是多年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明珠也喜出望外,连连说着“爸,您这运气真是太好了!”
阿川先是愣神,随即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轻松,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苦尽甘来的酸涩。
连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气氛所感染,忍不住站起身,尾巴试探性地摇晃起来,凑到阿公脚边,用头蹭了蹭他。
他难得地、开怀大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
那一夜,我听到全家人都睡得不安稳,第二天我就跟着他们去兑奖了。
彩票店老板拿着阿公的彩票看了好几遍,然后确认地点头,“是了,是了,叔,你可以啊!打这么久,真中了啊!”
阿公也是忍不住想笑,但他示意老板低调,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中奖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板秒懂,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具体领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这个金额的奖金你得去这里领,我们店里可兑不了。”
阿公拿起纸条,连连谢过老板。
我们一行人跟着阿公到纸条上的指定位置,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办理领奖,一切都很顺利。
阿公提供了银行卡账号,奖金几乎是一秒入账的,那叫一个迅速啊。
扣完税,十六万元现金实实在在地存入了账户。
阿公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入账信息,整个人有一种洋溢的幸福感。
阿川和明珠也是满脸笑意。
那天早上我们一家人像沐浴在春风里一样,从内到外都得到了清洁。
对比之下,贫穷真的像鼻涕一样黏住人的身心,让人浑浑噩噩。
这笔钱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一度低迷的家庭。
它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它解决了一件压在阿川心头最沉重的大事——房子。
之前雅文家人提出的婚房要求,像一座大山横亘在那里。
现在,首付的钱,似乎突然有了着落。
阿川不是没动过念头,是否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雅文?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们已经长达半年没有联系了。
他想起半年前那些不欢而散的会谈,想起电话里充满疲惫和怨气的争吵,想起雅文最终在家庭压力下的退缩。
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像冰冷的雨水,浇熄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放弃了联系的打算。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即使用金钱填补,也难以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