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她干脆在家里临时收了几个附近的小孩,利用假期给他们补课。
于是,我的生活里,除了阿公和明珠,又多了几个叽叽喳喳的人类幼崽。
每天固定的时间段,家里会变得异常热闹,孩子们起初有点怕我这条“大狗”,但明珠会温柔地告诉他们:“这是波比,很乖的,不会咬人。”
下课休息的时候,胆大的孩子会尝试着靠近我,用小手轻轻摸我的背,我温顺地趴着,任由他们抚摸。
后来,他们甚至会把我当成玩伴,把球扔出去让我捡回来,或者只是围着我跑来跑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一刻,库房里不再只有灰尘和机器的味道,还充满了孩童的活力和快乐。
我好像,因为明珠和这些孩子的到来,重新找回了一些生活的乐趣。
那份对阿川蚀骨的思念,虽然并未消失,却被这些温暖的日常冲淡了许多。
我开始习惯这种有规律、有陪伴的新生活,甚至觉得,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涌动。
一天深夜,我趴在垫子上假寐,听到阿公和明珠在里间低声谈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他自己来的电话,说莉莉家里还是不同意,嫌他年纪小,没个稳定事业,在那边理发店打工也挣不到几个钱,过得不太开心……”是阿公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他怎么说?还想在那儿耗着?”明珠的声音很冷静。
“他说……还想再努力一下,希望得到她家里人认可。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傻?人家明显是看不上他!”阿公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沉默了一会儿,明珠才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爸,你去把他接回来吧。他在那边耗着只是浪费时间,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接他?我不去!让他自己在外面碰个头破血流才好!长了教训就知道回家了!”阿公骂骂咧咧地拒绝,声音却不自觉地扬高了些。
“爸!”明珠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和恳求。
“行了行了,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阿公烦躁地结束了谈话。
对话到此为止,我竖起耳朵,心里五味杂陈,阿川在那边过得并不好,他还在挣扎,还在为那份可能没有结果的感情努力。
我既心疼他的执着,又隐隐希望他真的能像明珠说的那样,早点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到阿公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行动却发生了变化。
他外出的次数变多了,不再只是去下棋或者闲逛,而是又开始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在镇上的街巷里转悠,时不时停下来跟人聊天,或者对着一些空置的店铺打量。
我听到他跟明珠念叨:“……东街口那家位置还行,就是面积小了点……”
“……老李说他家亲戚的铺子下个月到期,到时候可以去问问……”
我明白了,阿公虽然骂得凶,不肯低头去把儿子接回来,但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
他默默地又开始为阿川寻觅新的店铺,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给漂泊在外的儿子铺一条回来的路,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这个嘴硬心软的老人,他用他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他的孩子,也间接地守护着我。
夜晚,我趴在垫子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我想念阿川,希望他一切安好,也希望他能早日看清前路。
同时,我又感激着身边的明珠和阿公。是他们,在我狗生这段灰暗的等待期里,投下了温暖而稳定的光芒。
生活仿佛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稳期,有微光,有温暖,也有在暗处默默涌动的,关于回归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