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爷爷你偏心。”黄子瀚流下眼泪,鼻涕泡直流,他身侧的人默默远他两步。
“他是个怪物,我要打倒他!”小胖墩握紧拳头朝前挥去,鼻孔外的泡在他哼的一声时破开,液体顺着下面流。
“谁叫你这么说的!”黄锺皱起眉头,大声斥道,“黄子瀚,他是你弟弟,有血缘的人。”
“爸,从小你就偏大哥,现在大哥不在了,”闻声望去,梯上下来与黄锺五六分相似的男人,右手扶在护梯上,左手戴上黑手套,小指处中空。
男人对父亲发泄心中不满,“你偏他儿子,您别忘了,子瀚也是你的孙子。”
“黄格!”黄锺梗脖,僵硬道,“我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黄格冷冷重复彼此的伤疤,“爸,您忘记了吗,黄呈和我被绑时,你救的是我大哥啊,留我跟那一帮劫匪共室。”
黄锺瞬时被噎住,他艰难开口,“阿格,那次是意外,那时我……”
黄格不想听下去,直接道,“大哥犯错时,你可会替他找借口的,怎么这会儿,不情愿帮我儿子了?”绕过黄咚同,去拉黄子瀚的手,他继续,“儿子,走,咱们不跟精神病一起住。”
“黄格!”
“放心吧爸,我不会让子瀚给您,和您孙子添。麻。烦。的。”说完便带着儿子上楼。
这位老人扶拐杖的手颤抖,那双眼睛望着阶梯,盯着有些年头的划痕,眼神涣散,挺直的背不知什么时候垂下。
那个被外界称商业奇迹的人老了,此时也成了无力管教孩子的父亲。
从始至终,黄咚同站着,八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可能吧,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感受不到情绪的小孩孤僻难相处和不被喜欢,黄咚同早就习惯。
黄锺回过头,招手示意孙子到跟前。黄咚同走上前。
“咚同,别怪你二叔,他…”
“我看到你了。”黄咚同忽而开口。
黄锺怔住,面露不解,随即面色变幻,眼中透出惊异。他登时噤声,再开口说不出一句话。
他站在楼上袖手旁观,黄咚同早已看到。
爷孙对视,沉默良久,黄锺试图解释,“小同,我…”
黄锺停停顿顿半响,迟迟落不下声,那双岁月蹉跎的手此刻紧抓着小孩的手臂,勒出一道深痕。
孩子恍若未觉,只是直腰,安静站在那里。
“老爷,温老师来了……”家里的阿姨进客厅里面人报告。温老师,黄锺给黄咚同请的家庭教师。
“我去上课了。”黄咚同说。
两人对视良久,老人松开手,那手臂勒出了一道深痕。黄锺心一震,松了力气,回说好。
往后的时间里,爷孙俩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它高悬起,在时间长河中,幻化成一柄剑,置于两人之间。
—
“老爷子醒了!”病房内传来一阵叫嚷。
堂叔谩骂声停下,快步走进病房。小小手被牵着,跟不上爷爷的脚步,左手抓握的糖掉落,滚在病房的门框处。小女孩来不及捡起,就被拖到了大爷爷身边。
黄咚同譬一眼门框下的东西,沉默良久,转回视线抬步进病房。
私人医院的灯通亮,要是没看窗外的景象,或许真的以为会是青天白日。
晚上。
呼吸机器工作的声音不时响在房内。
—啪嗒。
有人进门,躺在病床上的人侧头。黄锺与人对望,良久,“公司正常运行。”黄咚同走进,停在床右边开口。
年岁匆匆,曾经一切沧海桑田,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那满是老茧的手扯开氧气罩,沉默看他,好半晌,哑声道,“孩子,你还在怪我吗?”
眼睑下的乌青明显,黄咚同漠然望着病床上的人。他老了,病魔摧残着□□,而他强加给自己精神的折磨。他心内生的异样感一直没有消散。
闻言,黄咚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地问:“你指的什么?”
黄锺插针管的手吃力的支撑身子,黄咚同上前一步扶他。借着孙子的力,黄锺勉强起身背靠枕头。
“很多。”黄锺虚弱的回,“以为留在身边你能更好成长,”后来他发现,想要做到一视同仁有多难,想要顾全家庭有多不容易。接黄咚同回老宅的本意是让他体会家的温暖。
但感受这个词,对黄咚同来说太难。黄锺发现似乎怎么都捂不热他的心,即便是好友跟他说过这病难愈合,冷漠是常态。
“没有。”黄咚同怪过他吗?幼时的记忆并不深刻,他唯一记得清的,是在爸妈葬礼上,黄锺蹲下抱他的动作。
多愁善感是病人的不受控的特权,须知孤独很大程度上成为一场磨灭时间和美化或编造记忆深处的想象。
“孩子,云枢……交给你了。”黄锺欲言又止,他明白从前稚小的孩童现在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并且以绝对的速度成长起来,他的儿子,需要他的庇护。
“不需要。”黄咚同直起身,“你不必产生愧疚,我会在幕后,云枢不用给我。”
狼材虎豹内部自相残杀,无一例外的觊觎这块肥肉。黄咚同对此不感兴趣,叔伯视他为眼中钉毫无道理。
黄锺艰难说出那句话,西装裤里的手骤然握成拳,黄咚同沉默半晌,望着他,“好,我答应你,”
高悬的剑还是掉落,两败俱伤。
“爷爷,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