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克制住心中的掀起的惊涛,劝慰长黎:“短短一日,我还无法勘破,如今你我都经历了一番大劫,功力还在恢复,有邪物趁我们虚弱上来作乱并不意外,暂且先稳住他,待他有所动作,我们再伺机而行。”
“兄长是不是伤得很重?”
长黎首先关心的是他的身体。
自从冥府归来,“兄长”变得尤为保守,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想要息事宁人了,但这正好,是她确认心中疑虑的好时机。
她走上前将他的手拉起,掌心向外,贴上自己的掌心。
掌心贴上的瞬间,肌肤的纹理和陌生的灼热仿若雷击一般在扶丘脑中劈开,他保持许久的自信妥帖一下子被打乱。
手弹跳一般握回,掌心尚存的余热让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样的情景是长黎的试探还是她与颉蘅平日里最寻常的相处。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明显,他赶紧正了正仪态,趁长黎还没有发出疑惑,义正言辞道:“你失了神目,又被封印了一些神力,不要把心力浪费在我的身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岐桑。”
长黎的手还悬在空中,她略感乏味地“眨”了两下放下来,随后语气决绝:“岐桑我要救,但是我宫里的那个人,我也要早日将他铲除。”
说完她看向扶丘,似乎想知道他此刻会是什么反应。
扶丘眼睛微怔,面色有些为难,思索了片刻后,叹了口气:“你还是那样眼里容不得沙子,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若你执意要这样做,我会助你。”
长黎露出得逞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扶丘淡淡一笑,提醒道:“但如今形势危急,不可大意,即便要做也得两件事并行才行,岐桑能等的时间不多了。”
怕长黎多心,他耐心补充:“其实我早可以将岐桑救下来,但我若要救必须要有非救不可的理由,若我开了徇私的先例,这九天的法度恐将大乱。”
长黎点点头,表示理解:“兄长乃天界至高权威,自然有许多不得已,你我之间不需要解释那么多,岐桑是我的徒弟,我会为她负责。至于怎么救,我会尽力做到法度人情两全。”
随后她露出一副令人胆寒的模样,似乎已经确认好了猎物,跃跃欲试:“此外,那个人,兄长也不必过分担忧,我自有法子解决。”
这幅模样和扶丘在那日婚仪所见不同,不似顽劣,不似悲愤,也不似决绝,是彻头彻尾的凶神狠戾。
和传闻中他对她的印象不由得重合起来。
看来她要认真了。
虽然他曾默许那邪物的提议,不主动挑起事端,稳住局面,但如今长黎想要主动将他解决。
或许他可以顺水推舟,除掉这个不可控制的麻烦。
“你既然心中有数,我自当竭尽所能。”
——
远在极目宫的盏打了个喷嚏,从落霞池边站起。
“主上可是有何不适?这汤药果真有问题。”插在肩头的“乌夜啼”关怀发问。
盏摆摆手:“不,正相反,这两日郁苍宫准备的汤药不光毫无问题,而且还用的是最珍稀上等的灵药。”
黑羽晃了晃,有些愤懑:“没想到这看起来清风朗月的太阳神君,心机如此深沉。”
“就看他和长黎,谁的心机更胜一筹了。”盏悠然一笑,语气带着一丝神气。
“那长黎神尊风风火火的,我看是雷声大雨点小,前路一片黑暗。”
“乌夜啼”立在盏肩头呜呼哀哉。
盏默默把黑羽拍倒,脸上依旧自信。
只是天色比脸色变得还快,还未走出落霞池,头顶一片黑色气障如泼墨一般席卷而来,盏一下子被困在了其中,无法脱身。
“坏了,这神尊才不过见了那扶丘半日,就已经被蛊惑,好赖不分了。”
盏示意他不要出声,环顾四周小心唤她:“长黎,是你吗?”
长黎的声音被浑厚的气场弄得有些扭曲,在周身回响:“你很有胆识,为达目的,竟然敢一直留在我身边,还直呼我的名讳。”
盏内心隐隐不安,不知道她是真还是在演,也不知道她的身边是否还有扶丘。
他声音尽量微弱:“你昨日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他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在挑拨?”
“挑拨?”长黎轻笑一声,“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你和我不过认识一日,你却说我兄长在你我中间挑拨?你是不是搞错了亲疏远近。”
“可你怎么确定他就是你的兄长?”
“你是觉得我连自己兄长都认不出了吗?那你告诉我,他不是颉蘅,还能是谁?”
此言一出,盏听到声音的源头传来一点轻不可闻的异动。
如果没有猜错,扶丘果然在她身边。
他微微启齿。
肩上的黑羽默默戳了戳他:“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