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未作应答。
他眼波闪烁欲言又止,但又觉得没有立场,便只站在原处望向她越来越远的身影。
长黎感到背后除了一阵凉风,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倏地停了下来。
她回身看向他。
晨间的风簌簌而过,几片薄叶凭风而下,衬得树下的他有些萧条冷清。
他见她回头,眼神闪躲望向别处,做出一副并未在乎的模样。
见他如此,长黎心中犹疑更甚。
若说是那真扶丘神君,面上疏冷,满腹心事,时常露出这幅神情倒也是正常。
但这位假扶丘,几番接触下来,心思颇多,脾气也不小。
今日看起来如此沉默凄婉,必有古怪。
长黎回过身问道:“怎么了盏兄,莫非今日也想同我一起去郁苍宫看望兄长?”
除了这个缘由,她也想不出他现在能有什么花招。
被一戳即中,盏有些猝不及防,他撇过脸去:“当然是......”
“是什么?”长黎向他走近。
余光中盏瞥见她的腰间一抹绿色悠悠摇晃,他转过头看过去。
看清楚那是什么以后,他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心中似乎变得安定。
他一下子底气足了些:“当然是不必再去了,昨日/你我已经说开,既不是真的夫妻,我也没有时时跟着你的道理。”
“哦?”长黎有些意外,她抱着胳膊又凑近了一些,观察了他片刻,语调轻松:“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路上平安。”盏礼貌向她微笑。
“真走喽?”
盏平静点头。
话音刚毕,面前一道赤光闪过,长黎已经消失在眼前。
盏的笑容也随即消失,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寝殿。
“她去便去,至于这么急吗?”
听到殿内的人嘴上絮絮叨叨,乖乖耷拉在书案上的黑羽重新立起来:“主上真不打算去监督一下那扶丘神君?”
“不去。”
黑羽晃了晃又想一计:“主上若是不愿跟着露面太过刻意,把谛听镜召出来观看一二也是可以的。”
“不必,那种兄友妹恭的场面,我不感兴趣。况且,”
“也都是演戏。”
——
天色初开,郁苍宫较之昨日显得更为祥和温柔。
往日宫门前时常趴着俩仙童打盹,今日倒是不一样,老远就看到颉蘅的贴身侍童合蹊带着几位仙童直挺挺地站在宫门口。
衣冠周整,翘首以待。
见长黎落地,合蹊迎上去作揖:“神尊果真来得早,帝君料事如神,只是不巧,帝君许早便去了别处,命我等在此处等候好知会神尊一声。”
长黎玩味一笑:“他倒是老样子,来去无影,从不和我讲客套。”
原本还对昨日见到的那个颉蘅有些疑心,现下这番做派,又让她少了几分猜忌。
“可有说过去了何处?”长黎又问。
仙童们统一摇头,只听合蹊慢条斯理地作答:“并未告知,帝君只说你若想来,自会寻到。”
长黎无奈扬了扬嘴角:“好,知道了,有劳几位小仙官,忙去吧。”
童子们脸上挂着标准的笑意,随即行礼,边走边退,在长黎转身之际消失在了门前。
长黎用余光瞟了一眼并未表现出异样,然后作思索状假装在想颉蘅的去向。
这是颉蘅惯爱耍的把戏,明明是年岁最长,地位最为尊崇的主神之一,却并不像寻常印象中的上古之神那般克己守礼。
数万年来同舟共济,同枝而栖,他所在之处,她心知肚明,而这些默契之地,知道的人并不多。
如果她真在料想到的那些地方寻到了他,是说明他确实是颉蘅如假包换。
还是说......
她自然希望是前一种情况,她希望颉蘅安然无恙,最好就在她眼前,但她也决不能如此草率就将其他可能排除在外。
因为如果还有另一种情况,那么不光颉蘅的状况她无法确保,还生出了一个更为难以捉摸的对手。
他几乎贴合每一条能对上颉蘅的路径,却又不是颉蘅,这般长久的筹谋和坚定的意志,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对付。
她脑海中立马浮出了一个人,一个她等待已久,日思夜想的人。
想到这,她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表情变得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