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几步,一团布罩到他头顶:“不必那么麻烦,变一身就好。”
扶丘取下来一看,十分潦草的两件素色衣袍,面露难色。
长黎见他讲究,宽慰道:“此处我设有结界,没人能够进来,你换吧,除了我其他人看不到。”
扶丘丧着脸。
他就是不想她看到。
“再说了,被看的又不是你,是扶丘。”长黎继续宽慰。
也对。
“扶丘”定住想了想。
看扶丘,好像更不行。
还不及长黎再次宽慰,他已消失在了落霞池边。
——
从落霞池归来,长黎浑身舒畅,刚踏入内殿,就见一条条队形一致的仙侍搬着各种物件穿梭在流云殿寝殿和偏殿之间,殿外的树下坐着一半焕然一新的“扶丘”。
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他此时虽已换下湿衣,却并未选择自己弄一套更为雅致漂亮的衣袍,穿的正是长黎扔给他的那一套,看起来有些朴素。
长黎略感不解:“你竟如此听劝,我就说嘛,衣着饰物只是蔽体之用,勉强得体便是,最主要的是自在舒适。”
“我想了一下,我现在是扶丘的模样,给他穿得那么好看,有些浪费,凑合凑合就好。”他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分析。
......
长黎不解但是尊重,继续问:“那你遣着我这些仙侍在干什么?”
“扶丘”迟疑片刻:“我还想了一下,我与你并非真的成婚,往后同床共枕还是......有些不妥。而且这件事虽是当时情急之下所说,但终归是我骗了你,再霸占着你的寝殿,也不应当。”
主要是顶着扶丘的身子十分不妥!
“嗯。”长黎托着腮若有所思,“其实我倒是没有不方便,我徒弟还在时,我的寝殿也是一直被霸占着,多一个人同我睡觉罢了,没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这种事,男女有别,亲疏有别,神尊不要乱说笑。”“扶丘”强忍着保持端庄。
言外之意是,你不要随便和什么人都能睡在一起。
“也有理,其实多一个睡在我旁边,有时候是挺恼人的。”
“扶丘”欣慰点头。
“但是......”
“什么?”“扶丘”脸色一绿怕她反悔。
长黎眼藏笑意:“你我成婚是郁苍宫的颉蘅都知道的事,如果这么大张旗鼓地分开,会不会被他看在眼里,毕竟三千多年了,我这宫里有多少眼线还未可知。”
“扶丘”舒然一笑,捏了个诀,原本忙忙碌碌的仙侍瞬间停住,转身。
长黎看过去,仙侍们列着笔直的队伍,身后齐刷刷印着一道统一的符文,那符文附着幽绿的光若隐若现,和仙侍们脸上整齐划一的僵硬笑容一样诡异。
再一捏诀,符文隐去,仙侍们恢复了刚才的忙碌。
长黎挑了挑眉:“看来我对你的信任可以更进一步了。”
“扶丘”会心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那既然我们以后就是盟友了,私下我该如何称呼你呢?一直叫哎来哎去似乎有些失礼。”长黎继续托腮。
“扶丘”眼神闪烁,稍加思考。
“或者说,你若已习惯了扶丘的身份,我继续叫你扶丘也可以。”
当然不可以。
“你可以叫我镇......”“扶丘”火速回答,“你可以叫我,盏。”
说出盏这个字时,他神色紧张地望向长黎,似乎带着一丝期待和渴望。
“斩?斩立决的斩吗?怎么比我的杀伐心还重。”
“是盏,杯盏的盏。”盏的声音冷下来。
“哦,”长黎恍然,“平和了一点,虽然听起来有些怪,但只有一个字,倒也好记。”
盏自嘲一笑,眼底是无尽的落寞。
明明知道她早已经忘记了,明明已经过了上万年了,为何还要有所期待呢?
长黎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他伤怀。
怎么不是扶丘却胜似扶丘......
她拍拍他的肩:“其实是个好名字,我要是取名也取这么简单利落的。”
盏抬起头,似乎被这句话所触动,他深望她一眼,眼底的苦意化作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