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成婚可不是什么易事,”长黎笑了笑,不再在他身旁流连,只身向外走去。
“虽然你我的婚事得了天界的应允,在外,我会承你我的夫妻之名,除此之外......”
“都随我心意。”她回头扬了扬嘴角,眼中带着一丝邪性。
扶丘跟在她后面,思绪似乎被她断断续续的话语牵引,面色由惊奇变得有些探究:“你的心意是怎样的?”
她看向他,把手搭在他肩上:“神君宽心,我对你无意,不会强求于你。”
扶丘怔住。
“怎么?难道神君对我有意?”
“我......”扶丘眼神闪烁, “自然没有。”
长黎释然一笑,继续向外走。
她走得很慢,三千年没有回到这里,周边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又感觉十分陌生。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什么:“你我成婚以后就一直住在我的神宫吗?”
扶丘停住,一挥手,化出一面镜子展现在长黎面前:“那日颉蘅赶来,将长生丘上面的结阵破开,从此我的神宫便如此。”
镜子里浮现出长生丘如今的模样,整个神宫一片枯槁,原本圣洁无暇的高墙玉柱已是断壁残垣,流水干涸、亭台废弃,曾经灵力旺盛的神地已成废墟......
长黎扯扯嘴,解开听雷阵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大的架势,只是她兄长做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三千年了竟还没修缮,不知是天界构建力生疏还是神君不受重视。
早闻扶丘母族势微,继任越阳神君颇有争议,如今一看可见一斑。
看来这神君无家可归,真是抵给她了。
倒也不妨事,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
现在当务之急是看看兄长和岐桑的状况。
至于从扶丘口里得知的事情是真是假,并没有什么紧要。
“说到我兄长,三千年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安好......”她独自喃喃,有些微的忐忑。
扶丘皱皱眉,想装作没听到,过了良久,又不着痕迹地一挥手,镜子里变了一番景象。
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长黎很快便看了过去。
那是颉蘅的郁苍宫,大殿之内正坐着一个神色怅然的男子,他身着一身镶翠玄袍,未着冠,黑白相间的长发垂落在地,其中略有几缕擦过他劲瘦开阔的肩膀上,像沉郁蛰伏的苍山轻负一层略带湿寒的薄雪。
他手中举着一只玉盅轻晃,里面泛着银光的流霞随着他的动作荡开细细密密的涟漪,但他并未饮下,只静静看着,眼中似有一圈愁雾久久无法化开。
“这是我前日......”
“他果真不太好。”
还未等扶丘‘讲解’完,长黎已迅疾离开了流云殿。
扶丘惊诧一声,紧随其后。
——
九重天,郁苍宫
“长黎神尊驾到!长黎神尊驾到!......”
还未落地,守在宫门外的仙使就一麻溜地跑到里面通传。
长黎口中疑惑:“兄长几时多了这些规矩的。”
扶丘和她一同落地,闻言不由得生出一丝宽慰,随后瞬即变脸恢复平常的疏离。
但再一回神,长黎早已不见踪影。
扶丘眼色一暗,不情愿地追了过去。
转眼已到内殿殿前,长黎站在院中的银提树下有些失神。
这棵树在此已有万年,和宫中主体盎然的绿意不同,院中这棵巨树叶身银白,通体剔透,像碧波中的一颗明珠,璀璨而又沁谧。
郁苍宫宫如其名,郁郁葱葱、苍林如翠,但不知怎么的,看着院内随风招展的满树银叶,却觉得毫无生机。
或许是境随心变。
见她不再前行,扶丘也未有动作,他静静来到她身旁,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
银提树的叶子随着清风从长黎的发边拂落,划过她的耳尖、擦过她的下巴、掠过她的肩头......
他的视线就如这落叶,没有目的、无声无息,又真真切切地跟随着她、流连于她。
她眼中没有神采没有锋芒,是一种毫不设防的状态,甚至在沉睡中他都不曾见到过的模样。
那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在他看来却格外灼眼,他的眼中似燃起一团火,想将眼前的一切燃烧殆尽。
原来她有顾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原来她也有情。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嘲弄。
只是,这份真情,怕是错付了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