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符峦溪只是抬头仰望着他，没有动作。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古怪，席炽星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符峦溪始终没有要握住席炽星那只手的意思，席炽星也在短暂的失态后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平和，讪讪地收回了手。

“自己能起来的话，就赶紧起来。”他直起身，垂眸与符峦溪对视，眼中尽是坦荡，就好像刚才那个因为一时情急，主动向对方伸出手的人并不是他

符峦溪依旧一言不发，眼眸微颤，不知道在暗自揣摩什么。片刻后，他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刚才已经归于沉寂的晶莹粉尘，随着他的动作再度扬起，在两人之间纷飞浮动。

席炽星将目光落到那些粉尘上，符峦溪则伸手想要挥散它们，手腕却在抬起的瞬间被席炽星一把攥住。

“你刚刚，是想杀我？”席炽星的声音随之响起，微微发哑，与平日里的声线大不一样。

符峦溪面露不虞，却没有立即发作，只是微微蹙眉抬眼。

席炽星的视线正死死黏在他身上，眼神深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符峦溪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出里面带着的情绪。

“为什么？”席炽星的尾音有些发颤。

两人此刻的姿势就和符峦溪抓住席炽星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处境调转，符峦溪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钳制，却是无济于事。

他这才意识到，二人力量悬殊，刚才席炽星完全可以直接挣脱，但对方却没有，反而只是选择了稍显温和的言语警告。

符峦溪挣了几下，见实在挣脱不开，只能作罢，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刚不是还很着急吗？”

他微微抬起被禁锢的手腕，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满。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耍小孩子脾气吗？”

符峦溪问心有愧，不想正面回答席炽星的问题，于是便试图用言语刺激来唤醒席炽星的理智，让对方至少顾忌一下眼前的局面。

但很可惜，席炽星平时看着温和，对谁都如沐春风，实际却是个倔脾气，符峦溪的话非但没有唤醒他的理智，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我在问你。”席炽星一字一顿，语气愈发逼人，一边说还一边朝他逼近。

符峦溪被迫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后退，很快便被他逼到了墙角，后背抵上了墙壁。

“为什么……”席炽星再次开口，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像是终于维持不住往日的温和体面，死死盯着符峦溪，眼神森然。

符峦溪这才反应过来，席炽星眼底汹涌着何种暴怒，他甚至能感觉到席炽星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失控的冲动。

一时间，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谁也不肯退让，像是已经无声交锋了数百个回合。

符峦溪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先前没有发作，只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愧，可架不住席炽星步步紧逼，终究还是耗光了他仅剩的耐心。

他眉宇间渐渐浮现出几分烦躁，冷声问道：“你在生气什么？”

符峦溪实在不明白，席炽星和他本就是死敌，他想杀席炽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对方究竟有什么可生气的。

“就只许你伤害我、挑衅我，对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符峦溪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那些积压已久的不满随着他的话尽数吐露，连带着心底那点愧疚，也渐渐被怒意替代。

“不允许我反击吗？！”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声的。

话音刚落，他猛然抬起另一只手，将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席炽星狠狠推开好几步。

符峦溪胸膛剧烈起伏，情绪翻涌之下，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火气，竟控制不住地扬手狠狠扇了席炽星一巴掌。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从死后醒来，就一直被迫置身于各种未知的危险中。

还不得不与席炽星性命相连，处处受制于人，

而此时此刻，他不过是想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却反过来被杀人凶手质问。质问为什么要杀他。

还能为什么？还需要为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席炽星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他怔怔地抬起手，抚上被打的脸庞，半晌没有动作。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符峦溪声音哽咽，像是有天大的委屈，此刻终于爆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话语间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呜咽，连完整地说出一句话都变得艰难，“让你……全然不顾我们平时的情谊……”

片刻的沉默后，席炽星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

是情绪放大。

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在符峦溪脸上，对方眼中蓄满了泪水，流露出席炽星平日里不曾见过的委屈与纠结，似乎还有几分茫然。

对方眼尾泛红，泪水要落不落，似乎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一时间，竟分不清眼中是怨，是恨，或是其他什么难以言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