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计乃暗香计。
江禾近日总是白日去客栈,晚上回江府,许是因为清明将至,江溪要入学了,她徒然生起“孩子要上大学”之感,一回江府便要盯着江溪入学的行李,生怕漏了什么。
很快,美人榻的矮几上,瓷瓶里日日变化的花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江溪头一个发现的,她道:“这几日她们倒是得了空,特地摘了这么些花。”
“她们”指的是主院伺候的丫鬟们,江溪已洞察出真相,似笑非笑说道。
江禾这才注意到。以往丫鬟们摆的花皆是前头园子里正盛的桃花,而这几日摆的却是梨花、海棠花、玉兰花,这么一想,屋内香炉里正熏烧的香似乎也与每日摆出的花儿一个味。
她寻了丫鬟细细一问,丫鬟瞧着江禾的脸色回道:“这香炉里头的香是吴卓公子调的,花儿也是他亲自去城外摘的,他说家主您必定会喜欢的。”
江溪咀嚼这个称呼失笑:“吴卓公子?”
江禾却发现了盲点:“他每日都出府?”
丫鬟点点头,不知家主为何特意问这个。
江禾一挥手道:“谁允许的?吩咐下去,没我的命令不准他出府。”
若在外头过于招摇,传出太多流言蜚语怎么办,许家许如嫣刚及笄,正是议亲的时候,可不能出太大的岔子。
吴卓第一计,败。
第二计乃苦肉计。
勒令他不准出府的次日,他便病歪歪倒在了床榻上,他掏银子请了大夫来瞧,说是犯了瘾疹,开了药方。
晚上这消息便到了江禾耳中,丫鬟不知该不该禀报,但想着吴卓在家主心里头总是特殊的,不许他出府,也许只是家主暂时恼了他呢?这若耽误了,家主心疼后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这便如实禀报了,恰好江溪也在场,闻言便心知肚明,问:“有说是与何物相克了吗?”
这瘾疹便是过敏之意,江禾虽不知江溪为何要问过敏源,但还是听了一耳朵。
“说是、说是沾染了太多花粉。”丫鬟垂眼道。
江禾心头存疑,早不过敏晚不过敏,偏偏这时候过敏,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吧?
江禾直言道:“是么?恰逢春季,园子里花花草草太多,病好前教他不准再去园子。”
内院与后院相连,园子毗邻前院,这意思约同禁足,前边不许再去了。
第二计,也败。
吓得吴卓病好得飞快,算是解了禁足,这才能继续跑去前院观察“敌人”的一举一动。
第三计为若即若离之计。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吴卓这么闹腾了几日,终于学会了“敌人”身上最关键、最让家主朝思暮想的一点,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萧逾从不主动来找家主,不出现在家主眼前,看来家主喜欢冷淡些的。
吴卓立时夹起尾巴,曾经他有多频繁出没在家主回院的必经之路上,现下就有多安静,几乎算是消失在了家主眼前。
一连三日过去,他日日要来问丫鬟:“家主昨晚回来有问到我吗?”
得到的回答皆是“没有”。
他咬牙思忖许是日子还不够久,再忍几日。
而江禾见吴卓不再蹦跶,以为他是想明白了,遂满意地日日睡好觉,而前院的萧逾,却翻来覆去难以入梦了。
吴卓这些日子的动静,皆成了府内饭桌上的谈资,萧逾虽不与他们一同用膳,但风言风语多少传入了耳朵里。
想着江溪尚且年幼,必定不会骗人,那句“阅人无数”似魔咒般时时萦绕脑海。
他忘却了许多记忆,连之前在客栈时的也记得不太真切了,但他却记得有一日,吴卓来客栈求她,他与吴卓起了口角之争,而江禾那时显然向着吴卓。
怕是真是有点喜欢的。
这么一想,他便又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吴卓也睡不着。因为又过了三日,家主还是没过问他一句。
睡得很好的江禾倒是养足了精神,觉得这些日子分外祥和了些。
第三计,吴卓更是一败涂地。
第四计还没使出来,便是江溪入学的日子了。
清明不好回江州祭祖,便遣了江二庆着手此事,做足了仪式。京城江府,江禾携着江溪在祠堂跪拜,今日得禁火、吃冷食,早膳也只吃了些杏酪粥,眼看快到巳时,江禾收拾打扮了一番,便得去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