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却也泛起心疼:“这每日练字读书、练琴不辍,小小年纪的,不知要受多少的苦。”
江禾劝慰了一番,当事人江溪却在认真夹菜吃饭,许畔生正坐在她身边,因着已吃过了晚饭,现下不饿。
江溪见他未动筷子,帮忙夹了筷樱桃肉,凑过去小声道:“我娘亲烧的菜可好吃了。”
许畔生对着这位亲侄女不甚熟悉,不自在地道了谢,将樱桃肉夹入口中。
这块肉被油炸过,一口下去先是混着糖醋汁的酥脆,再是内里软烂入味的瘦肉。
酸甜适宜,酥软油润,许畔生这是第一次尝姐姐的手艺,惊艳地睁大眼睛,随即开了胃似的,又夹了几口其他的菜。
见他吃得香,江溪略含了笑意,比起赵耀,她确实更喜欢这个舅舅,虽然呆板了些,但为人却不差。
也从不曾轻视了她们。
大桌上饭菜下了一半,皆在热聊着,不知许氏如何触景生情了,捧着江禾的手轻拍着:“来年的桃花宴为娘定托嫂子为你相看个好的。”
桃花宴只有官员及正妻可带适龄之人参加,说是宴会实则是提前相看,日后好谈婚论嫁。
遇到催婚,江禾一顿,哭笑不得道:“女儿只是想拜见一下长公主,婚配之事,并不着急。”
许氏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小溪也得有个爹爹,不然日后入学,被人欺负了可怎好?”
千篇一律的催婚话术,江禾不动声色挡了过去。
桌上张妈妈与春兰、卫娘子坐的近,皆在好奇陆伯参军时的事迹。
陆伯说了几句,便借酒消愁起来,如此也不好再问。
再说江浸月,为了寻得即将破土而出的记忆,桌上十八道菜,道道她皆吃了两口,直到撑得受不住,这才停筷。
到了亥时,江禾一齐人开始洗碗收筷,许氏与许畔生各自给了小辈红包,并踩在宵禁之前告别,坐马车回了许府。
春兰带着两个小的,在大门前放炮竹,这炮竹是赫连云依一早托人送来的,各种各样的,点了火一扔,发了光震天响。
楼下响声不断,江浸月在这间接而有节奏的爆炸声中,进入梦乡。
.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眼前再亮起时,江浸月身处在水牢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水牢中受尽折磨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白衣,求死不能,垂着头看不清脸,似乎已经化为了死尸。
江浸月听自己声音沉重:“解药在哪?”
女子沉默良久,就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晕厥过去时,忽而哼笑道:“玉在人在,玉失人亡。麒麟血玉我已毁掉,你觉得你的好徒儿还能活吗?”
好熟悉的声音,江浸月整个人如遭雷劈,这声音过于熟悉,但她竟一时回想不起。
身后乍起一道刺耳的男声:“好歹毒的妇人!阿瑶对你掏心掏肺,你却不仅背叛门派,对仙门大战的对手贩卖情报,甚至将阿瑶吊命的血玉剥离!生剥你的金丹也尤为不足!”
这是宋星瑶的那位师兄,江浸月还没处理清楚眼前状况,只见自己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只问一句,血玉究竟在哪?”
“我说了,我已经毁掉了。”
水牢之中的女子咬着后槽牙说出此话,随即她疯了似的大笑:“哈哈哈还有一个方法能救她,便是仙尊你魂飞魄散炼化成丹,此丹方可续命。你舍得吗?”
女子笑声更盛,她缓缓仰起了头。
江浸月看见她脸的一刹那,浑身僵硬,冰冷的血液灌入四肢。
只见自己抬手召剑,闪身飞入地牢,无甚表情地狠狠将剑刺穿女子的身体,仿佛只是杀了条鱼。
血液喷射而出,水牢很快被染红,女子却依旧抬着头,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眼神锐利。
她一字一句道:“你和你的好徒儿,都不得好死!”
长剑被狠狠抽离,一瞬,血液喷到在了江浸月的身上,模糊了视线。
江浸月死死盯着那个女人,脑袋剧烈疼痛起来。
她、她杀了她自己?
倒在水牢中的女人,赫然正是江浸月!
那自己是谁?江浸月不可置信,染满鲜血的水牢波动着,她借着寒意刺骨的水,豁然看清了自己的脸。
是个男人。
记忆回笼,曾经看不清的,她一下拨开乌云见天日,被屠门派的那些人的脸,也转为清晰。
云雾散去,她亲手刺死的,是她的师父。
她杀了师父。
她杀了她自己。
她,压根不是她。
水牢边的樱桃树随风摇曳,吸食人肉滋养而成的樱桃,比血更红。
“啪嗒”一声,滚在了地上。
比宋星瑶的红珍珠钗,还要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