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上淬有强效镇静药剂,马匹嘶鸣声戛然而止,动作瞬间迟缓下来,被拼死冲上的侍卫们奋力拉住。
危机解除。侍卫们检查受惊的马匹,在马鞍和缰绳的隐蔽处,发现了细小的、坚硬的荆棘刺,显然是有人故意放置,马匹行走摩擦,疼痛难忍,最终受惊。
贺卓从微微稳住的车厢中探出身,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惊魂未定的队伍和幽深的密林。
他没有多说,只吩咐道:“整顿车驾,检查所有马匹车辆,确认无误后,继续赶路。”
他心中冷笑,这手段,倒是比驿馆的巴豆粉狠辣多了,直指他的性命。是军中有人的那位四弟?还是觉得他碍了路的其他人?这笔账,他再次默默记下。
历经波折,队伍终于抵达了禹州地界。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当地官员的殷切期盼,而是禹州知府一张愁苦万分的老脸。
“殿下!您可算来了!”知府带着一众属官在府衙外跪迎,一见面就大倒苦水,“下官无能啊!库粮被淹大半,仅存的也在发霉边缘,药材更是奇缺!下官连日来奔走筹粮,奈何周边州县也都捉襟见肘,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官已竭尽全力安置灾民,奈何杯水车薪,请殿下恕罪!”
话里话外,就一个字:难。要粮没粮,要药没药,灾民安置不力,非我之罪,乃形势所迫。
贺卓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立刻发作。他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刁难。地方官员盘根错节,定然有人收到了京中的暗示,要给他这个空降的年轻皇子一个下马威,让他事事掣肘,最终一事无成,灰头土脸地回京。
“知府大人辛苦了。”贺卓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具体情况,容本王稍后详查。当务之急,是请大人将现有库存粮草、药材、以及已登记在册的灾民数目、分布情况,全部账册,立刻送到本王这来。陈医官,你随知府大人去库房亲自查验药材与存粮情况。”
他没有被对方的苦衷吓倒,也没有急于问责,而是直接抓住了核心,掌控实际情况。他倒要看看,在这位知府的无能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陈琰领命,凭借系统和医术,很快就能分辨出粮食是确实霉变还是以次充好,药材是真正短缺还是被暗中囤积。
踏上禹州土地的第一天,贺卓就已经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驿站的拖延,山道的杀机,地方官的阳奉阴违,这一切,都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眸深处,凝结起越来越冷的寒冰。
他将这些一笔一笔,清晰地刻在了心里。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灾,是稳住民心。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些账,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他看着眼前这座被水患折磨、同时也被官场积弊侵蚀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战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