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诡皮肤很白，所以红着的眼眶更加明显，温离忽然有些想笑，先前的火气烟消云散。

窗外雨声没有变小的势头。

温离一想到他自己一个人跑来这种寺庙就觉着很孩子气，是名声赫赫的鬼界之主的另一面。

“...别笑了”司诡哑着嗓音。

“你怎么哭了？”温离忍笑。

司诡叹了声气。

他其实没哭，只是鼻子酸酸的，还没到哭出来那个地步。

明明千年来都没有这种情绪，却在见到温离后变得脆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无法掌控的情绪。

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司诡抬眼，那双桃花眼略显茫然。

温离一下下揉着他脑袋，像是在天界时那样，每次言不弃有情绪，她都会拍拍脑袋。

她眉眼透着温柔，而她没察觉到在别人眼里，她平日的疏离感淡了下来。

“虽不知你为何难受，但是吧，嗯...”。

温离不大会安慰人，对高之之这些孩子一般就喂点吃的，拍拍脑袋。对殿以安就是喝酒，至于司诡...也算半个追求者，她只能像在天界时那样安慰他。

司诡道：“玉离，我不是小孩”。

他知道温离偶尔还是会将他当成言不弃。

温离默默收回了手。

司诡眸光暗下，他一步步逼近温离，后者却没有后退。

司诡微微歪着脑袋，俯下身，手背在身后。

他贴在温离耳边，话语认真：“我真的不是小孩”。

耳朵被气息拂过，很痒。

“你...”。

温离正想躲过，司诡已经拉开距离。

他扬起笑容，只觉心里的石头被一下下敲碎丢掉了。

貌似从温离出现开始，心情就好了不少。

“一般烦躁时，我会来这里…这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现在玉离也知道了。”司诡说罢，懒懒打了个响指，庙里烛火凭空亮起，总算明亮了些。

温离看了看四周。

只能用破败两个字形容。若不是下雨，她恐怕都不会进来。司诡是怎么找到这地的。

“在人界飘荡时，待过一段时间，南尊也待过”司诡道。

他说得平静，温离忽然想到。

司诡死的时候才多大？

一道闪电再次闪过，已经记不清是第几道。

划破了黑夜也划破了寂静的氛围。

“你说你不是小孩？”。

温离低低说了句。

烛火摇曳，她的瞳孔被照得很亮，暖暖的棕色望着人时，眼里是温柔的，如雨后漫开的薄雾，裹着心，勾着人。

司诡陷了进去，想开口又不想打断对面女子难得流露的亲切。

“玉离...”。

眼前人越来越近，直到呼吸洒在了自己的脸颊，鼻尖想蹭，又凉又痒。

窗外雨声远去，什么声响都听不见，空白的脑海里只有眼前越来越近的人。

他没敢动，直到视线远离，司诡眼神还紧跟着方才挑拨了他的双眼。

他差点以为温离会亲他...

“明明就还是小孩”。

温离笑着，弯弯双眼扫了下司诡耳尖。

司诡清了清嗓子，竟少见的尴尬起来。

温离摇头，用指尖随意戳了下他肩膀。

“回去吧”。

“哦...”。

司诡没再敢抬眼，心脏跳得厉害，咚咚作响。

怎么能调戏完人便毫不留情的走了...

甜丝丝的滋味中，不知为何渐渐被更大的不安淹没。

雨停了，路边小草被浇后，变得更为青翠。两人并肩散步，一路上，温离时不时就用余光看看身边人的反应，发现司诡除了发愣还是发愣。

传言中那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鬼界之主，貌似傻掉了。

路过村子，一个妇人赶着圈里的鸡鸭，是先前递给温离烤红薯的人。她瞧见了温离立马朝她扬声打了个招呼。

“妹子，等到你夫君来接你啦！”。

温离笑了笑，也大声道：“是呀，来接我回家”。

听到这话，司诡嘴角一点点勾起。

妇人‘哎哟’一声，打趣道：“可真是般配！下次一起来吃红薯啊”。

温离笑着摆了摆手，便带着司诡走远了。

雨后淡淡的泥土香，树叶滴答落下雨滴。

“玉离”。

司诡轻声唤了句，笑中带着心事，正当她以为对方要说点什么正事而紧张时。

“后日灯会，一起去逛逛吧。”司诡抬眼，青涩的少年感。

温离盯着他，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半响，她笑了笑。

“好”。

几日过去，今晚便是灯会。

这两日，司诡又莫名消失不见，问起萧白，只说是鬼界繁忙。

温离他们现下与魏廊一家可谓是感情要好到像一家人，魏夫人常来府内寻温离同去逛街，气色好了不少。只是那女子的画像，司诡与她皆试探过许久，都没有用。

奇怪的是，自丹娘子那事后，魏廊便鲜少去青楼了。

离灯会越近，温离心中越发不安。

或许是时候了。

...

长街万灯长明，一眼望去，人群熙攘，不同形状的灯靠得紧密，被风吹得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