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纾心里一动。
观潮汐继续道:“每一个生灵最开始都是有名字的。但随着它在进化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它的真名也会逐渐从寻常生灵的认知中淡去。
“不是因为它不再存在,也不是因为世人不愿意记住它,而是因为它已经走得太远了。
“远到寻常生灵无法再真正地理解它。
“到了那个时候,一个简单的符号,反而比它的真名更容易被记住、被传播。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自然而然的保护。”
观潮汐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元元,我问你,你刚才在那幅画面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邵元纾一怔。
她不认为观潮汐会问一些显而易见的事。
所以,这幅画面有古怪?
邵元纾将自己看到的画面认真描述了一遍。
观潮汐听完,笑了起来,“那你觉得,你看到的就是真正的【万脉之冠】,或者说,骄岩京颐原本的模样吗?”
邵元纾心里一动。
她想起在蓝星的绥远镇时,她曾经跟观潮汐讨论过的高维和低微的“投影”。
难不成……
观潮汐道:“是的,生命也是有维度的。低维的生灵很难看清高维生灵的全貌。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骄岩京颐在你所能理解的层次上呈现出来的形态。至于它真正的模样,恐怕只有你达到与它相近的层次,才能看得清楚。”
邵元纾再次看向那幅画面。
画面中的生灵,头顶枝冠层叠,数对手臂如枝杈般向外舒展。整副身躯修长而挺拔,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庄严感。
邵元纾脑子里灵光一闪,“猫老师,那骄岩京颐这个样子,总不能是天生的吧?”
“嗯?”观潮汐很感兴趣,“怎么说?”
邵元纾道:“我认为,它现在的模样……比如这些枝冠,还有这些层层展开的手臂,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力量。
“按照骄岩京颐自己的说法,强度!
“一个生灵最终的形态,一定跟它的力量体系息息相关。
“它们如何构造自己的身体,如何让灵能在身体中运转……这体现的是一个生灵对自己的理解。更进一步的,体现的是它的进化路径……”
邵元纾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向观潮汐,一双眼睛在智脑页面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她跟观潮汐传音道:“猫老师,你说最最开始,骄岩京颐要融合外来的基因,是不是因为它们本族的潜能不够啊?”
观潮汐的心重重一跳。
它强自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循循善诱道:“怎么说?”
邵元纾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一个生灵的形态,其实体现的是它对自身进化道路的理解。它如何构造自己的身体,如何运用灵能,最终都会反映在它的生命形态上。
“可达克伊迪尔族呢?
“它们选择的是不断融合外来的基因,将其他生灵的优势纳入自己的体系。
“最开始,这或许确实是一条捷径。可如今,整个种族都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为什么骄岩京颐似乎还是不肯停下来的样子?”
观潮汐看着邵元纾,“你的想法呢?”
邵元纾继续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它不想停,而是根本停不下来?或者说……”她顿了顿,“如果不再融合外来的基因,它们还能继续进化吗?”
观潮汐的呼吸都错了一拍。
邵元纾看向它,认真地问道:“猫老师,一个种族的进化潜能,是不是也存在差别?”
“会不会有些种族,仅仅依靠自身的基因体系,根本就无法走到更高的生命层次?”
这个问题,观潮汐没有办法给邵元纾答案。
但它却十分高兴:“元元,你刚才问的,也是星海无数族群一直在探索的问题。
“一个种族究竟能够进化到什么程度?又该选择怎样的进化道路?
“——这是每一位领航者都必须思考的事。”
它欣慰地道:“我很高兴,你已经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
邵元纾却不觉得高兴。
她原本只是想弄清楚,骄岩京颐为什么执意要继续融合外来基因。
可现在,这个问题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如果人族也没有足够的进化潜能呢?
如果有一天,人族也走到了自身基因所能支撑的极限,再难前进一步呢?
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难道也要像骄岩京颐一样,不断从其他种族身上寻找新的可能?
又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杞人忧天。骄岩京颐之所以坚持选美大赛,是因为还有别的原因?
不论如何,她需要找个机会,好好地跟骄岩京颐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