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岩京颐的谈性渐渐起来了。

它问邵元纾：“你见过历次选美大赛的优胜者们吗？”

邵元纾点点头，“之前在班尔蒂斯家暂住时，选美大赛的广告经过它们家的窗户，我有幸看到过一次宣传片。”

“那你觉得它们美吗？”

邵元纾神情一顿。

她委婉道：“你知道的，不同种族之间的审美天差地别……”

骄岩京颐哈哈大笑，“你直接说丑就行了，我不会觉得被冒犯的。”

说到这里，它饶有兴致地看向邵元纾，“我呢？在你心里，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邵元纾沉默片刻，道：“你有所不知，在我们的文化里，问这种问题其实比较冒昧。为了避免以后相处尴尬，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为好。”

“看来是觉得丑。”骄岩京颐根本不将这件事放心上，只好奇追问道，“那么你有遇到过某些让你觉得很美的存在吗？”

邵元纾一怔。

这瞬间，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务虚定南。化作人形时高贵冷艳的务虚定南；还是白狐模样时，尾巴遮天蔽日的务虚定南。

以及，沉浸在水中的，某张又妖又邪的面孔。

蜃九！

邵元纾心里一跳，眉头皱了起来。

这晦气玩意儿！

骄岩京颐道：“看来你想到了。

“那么，你想到的那些面孔是你的同族吗？你对它们的美学欣赏，真的能用所谓的审美倾向来解释吗？

“不能吧？我看你的表情，觉得你甚至很讨厌某些你想起来的面孔才对。”

邵元纾看向骄岩京颐，“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紧张，只是闲聊罢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所谓的种族审美差异，不过是个谬论。

“在我看来，星海时代，根本没有所谓的种族审美差异。这里只有一种审美，即强度的美。

“一切你觉得丑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存在很弱！

“但反之，假如你头一次见到某一个生灵，它甚至不在你的理解范围内，但你就是觉得它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力量……

“不用怀疑，那就是你的认知在告诉你，面前的生灵很强，能轻易地对你产生威胁！”

邵元纾心里一凛。

骄岩京颐说着，看向邵元纾，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视线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感：“我自认还算有点见识，但我从未见过与你长得相似的族群。

“倘若真的从所谓的族群审美来说，你长得跟达克伊迪尔族一点也不像，甚至就没有落在我们的审美点上。

“但我从未觉得你长得丑。

“我的认知告诉我，你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神秘即强度，强度即美学。”

邵元纾觉得骄岩京颐有些过于武断了。

这世上一定还存在一些既美又脆弱的生灵。

但邵元纾此刻不想跟骄岩京颐辩驳这个。与之相比，她更关心的是：“我不太理解，你是在试图告诉我，你们的选美大赛，选出来的都是一些弱者吗？

“既然如此，这个比赛的宗旨又是什么？

“选美不是为了选出美吗？否则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骄岩京颐闻言，长叹一声。

它道：“选美当然是为了选出美，但评判的点不在于完整的个体，而在于某些部位。

“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某些基因片段。”

邵元纾一怔。

她想到了什么，不由当着骄岩京颐的面，调出自己的智脑，打开其中一个页面。

这个页面是她搜集起来的历届选美大赛的优胜者。从整体来看，它们确实千奇百怪，毫无共同之处。

可如果从“部位”来看……

这个有着强悍的胳膊，这个有着如鳞片般的肌肤，这个有着格外坚韧的头盖骨……

邵元纾瞬间就知道它们各自的“闪光点”在哪里。

也是因此，她才更加觉得不寒而栗。

选美大赛的优胜者们被选中的理由，从来都不是它们自身。

而是它们身上某个可以被提取、被复制，甚至被转移的部分。

骄岩京颐的神色有些漠然：“既然能融合基因，那就该融合最好的基因。选美大赛，本质上是一个基因片段的展台。

“我们拥有太多的可能了。星海世界的族群那么多，优异的基因片段那么多，我们有太多太多的选择了。

“我们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寻找最佳的组合……

“现在，理解选美大赛了吗？”

邵元纾默然半晌，这才声音发涩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觉得是为什么？”骄岩京颐似笑非笑地看着邵元纾，“邵元纾，你有在瞒着我做什么事吗？”

邵元纾只觉得如芒在背。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动声色，甚至大胆道：“如果我说有呢？你要如何？”

骄岩京颐不过一笑，“不如何，只要不耽误我治病就行。

“不过，考虑到我们迄今为止，相处还算愉快，我给你一个单方面的建议。

“不论你打算做什么，最好都等到选美大赛结束之后。”

它顿了顿，语气仍然轻松，“毕竟，你若是真的毁了我的选美大赛，我可是会很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