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顾遥和叶不息还是把时熠带回他们在老旧小区租的房子里，他们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两万块钱，加一个国外回来被父母抛弃的小傻子，怎么看都没有活路。

老旧小区单元楼建的很早，又没人打理，风吹日晒，外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楼内楼梯狭窄，叶不息走在最前面，顾遥垫后，中间的时熠抬头抬头看着忽明忽暗的楼梯灯，裸露的灯泡，灯泡壁底部已经积了一层乌黑的颗粒，飞蛾不知疲倦地撞着。

楼道的墙壁上印了不少小广告，红的，蓝的，还有一些孩子的涂鸦。

顾遥加快几步，调整频率，跟在时熠后面，贴得很近，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离开顾家的时候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但他这会看着同样落魄的时熠，逗弄的心思攀上顶峰。

“怎么样，后悔了吗？”顾遥打破了三人一路上的沉默。

原本暗下去的声控灯被重新唤起。

时熠回头，对上顾遥坏兮兮的笑脸，在那人仰望着的深色瞳孔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精致，冷漠，还有不加掩饰的烦躁。

看出时熠的不爽，出于一种五十步笑百步的心理，顾遥笑得更开心了，但他压着声音，没有让最前面的叶不息听到。

头顶已经走到门前的叶不息掏出钥匙，门锁弹开的声音在楼道里分外清晰，叶不息催促着两人赶紧上来，以免门开久了有蚊子进去。

时熠挪开目光，依言向上走着，却被突然拉住，还是手腕的地方，时熠登时心里就有些冒火，就不能换个地方抓吗？

他的目光从俯视变为平视而后掀起眼皮。

顾遥与他同阶而立，嘴角含着笑，目光上下扫视着，停留在领口精致的扣针上，抬指勾起，样式像是柏裕光的风格，因为在顾遥看来，比起简约淡雅，眼前的人更适合繁冗夺目的样式。

“你现在去找柏裕光，或者和父母道歉继续完成学业，都还来得及。”说让留下时熠的是他，如今让时熠走的也是他，连顾遥都觉得自己奇怪极了。

但他还是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拦下了时熠。

毕竟他们是真的、真的开不起工资，更养不起国外回来的富少爷。

楼道本来隔音就差，叶不息没有关门，含糊低沉的嗓音在楼道回响，站在门口的叶不息一只手支着门，没有开口。

关于时憧究竟该不该留，他也拿不定主意。

从实际来讲，时憧留下，对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但倘若未来真的像顾遥说的那样，他们的命运会被时憧左右，与其摆脱时憧使未来在蝴蝶效应下变得极不可控，不如把时憧留在身边，这样的话，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有演戏了。

时熠不是一个做决定困难的人，确定了一件事，轻易不会更改。

既然系统都说了眼下按兵不动、继续按照原本的剧本走，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捣乱成功的概率会更高，那时熠干嘛还要费脑子去思考别的方法。

领口细微的动静不断。

厌烦地拍开顾遥勾着链子的手，时熠贴着栏杆，侧身，嫌弃地绕开顾遥，自顾自朝楼上走去。

嘻，真有意思。

顾遥咧着嘴角在后面跟，快到门口的时候，突兀停住脚，板鞋踩在灰色阶梯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门口的时熠和叶不息都还没有换鞋，后者耐心告罄，低声威胁着：“要是真有蚊子进来，进来几只，你吃几只。”

黑白相间的嗡鸣生物晃悠悠从面前经过，时熠抬手，快到残影，摊开掌心时蚊子的残躯还在不停蹬腿，手掌上印了一层不清晰的图案，单手消灭，他摊开在叶不息面前，邀功请赏一样。

叶不息嘴角抽抽，还待说些什么——

顾遥食指比在嘴前，提着打包剩菜的手摸向口袋：“嘘——有电话。”

因为今天要见柏裕光的缘故，顾遥特地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至于为什么不调静音，则是因为他们很早之前向几个大型企业发送过邮件，目的在于把手头研发的程序推销出去多赚点钱。

邮件发出去后，石沉大海一样，两人一直没有收到回信，但他们一直等待着。

叶不息噤声，时熠专注地盯着叶不息支着门的胳膊，抬手，又抓死了一只蚊子。

走廊很安静，顾遥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地址显示是在本市，看起来不像是诈骗电话，顾遥清了清嗓子，态度端正按下接通。

时熠将头探出门框好奇地望，站在楼道，尚且青涩的顾遥一动不敢动，每句话回复都很简短，眼睛愈发明亮起来。

身边呼吸也渐渐加重。

时熠扭头，一整个下午都绷着脸的叶不息明显兴奋起来。

顾遥打完电话才重新恢复了行动，他的腿很长，一步能跨过两层台阶，跳上最后一阶楼梯时，叶不息把顾遥手里的剩菜接过来，关上门，连忙询问什么情况。

时熠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看着顾遥俯下身，从玄关鞋柜中取出一双擦得铮亮的皮鞋。时熠没有拖鞋，叶不息让他先在门口等着。

原本就不大的出租屋，现在三个人全部堆在门口，显得更挤了。

顾遥左脚踢右脚地换下鞋子，穿着袜子就往自己房间里蹿，隔着门板宣布着刚刚得知的好消息：“之前投的几家公司，有一家刚刚联系我了，说他们老总很看好我们这个程序，刚好人在咱们这一片，今晚可以见面聊聊。”

“好事啊！”叶不息也换了鞋，“需要我跟去吗？”

柏裕光家教严，他们约柏裕光吃饭的时间从下午五点开始到六点结束，这个时间已经相当早了，按照两人平时的作息，他们打包的那些剩菜是打算拿来当夜宵的。

换下常服，穿上西装。

顾遥扣着扣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被困在沙发上的时熠还在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顾遥对着家里充当全身镜的冰箱照了照，这身西装是他在两人第一次挣到钱后斥巨资买的，叶不息也有一套，目的是线下谈生意的时候面子上能过得去。

价格到位，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道理就显现出来。

宽肩窄腰大长腿。

曾有一段时间，潦倒到房租都快交不起的时候，叶不息每天都会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说，“要不咱俩出去卖吧”，真心藏在假意里，他们都明白，但都不希望这个变为现实。

幸好在两人彻底舍弃掉节操之前，命运率先眷顾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