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吾回过神，垂眼看向唐煜画双眼紧闭、双唇微张的脸，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不自主把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下一秒，一根手指戳了戳韶吾的左手手背。

“其实可以再用力一点点也没关系。”唐煜画半眯着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头真挺脏的。”

“啧，事儿真多。”韶吾嘴上不满，手上动作倒是从善如流，“现在的力度满意不？”

唐煜画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韶吾下意识把左手垫在唐煜画的头和浴缸边缘之间，另一只手则把乱动的脑袋按住。

“头别乱动啊。”

“哦。”

唐煜画重新闭上眼，困意再次上涌，为了避免睡着，唐煜画想了想，开始哼起了歌。

他的嗓音清亮，调子虽然不太准，但配上空灵的旋律，连韶吾都不免听得入了神。

“是什么曲子？”一曲稍歇，韶吾问唐煜画，“刚才你在里面洗澡，也一直在哼这首曲子。”

“是我在江渚的记忆里，听他给葛齐元弹奏的曲子，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唐煜画说完，又哼了一段。

“我没什么音乐细胞，从小到大连合唱队都没成功入选过，可这首曲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听过一次，可旋律我居然全都记得。”

韶吾看了他一眼，道：“依我看，说不定是江渚他希望你记得。”

唐煜画听罢，身形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江渚他，是真的将抚琴，以及把琴声分享给所有愿意欣赏的人这件事，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吧，却偏偏遇到葛齐元这个变态，连死后都不得安生，被困在一柄琴上。”

“我反倒觉得留在琴上，是他自己的意愿。”

唐煜画猛地睁开眼，问：“什么意思？”

“他的执念本就跟这柄琴紧密相关，将残魂和持锦绑定，此后只要有人再弹奏持锦，他便能与琴声相伴，只是他不会想到，葛齐元竟丧心病狂到将琴当作陪葬品，跟他一起埋在地底下上千年，江渚不仅没等到琴声，甚至不见天光。”

说到这，韶吾话锋一转，“我冲水了，眼睛闭起来。”

“好。”唐煜画乖乖合眼。

“不过江渚他还算幸运，遇到了你这个倒霉蛋，帮他和他的琴重见天日，可惜持锦碎成那副鬼样，琴声再现是不可能发生了。”

“这样啊。”唐煜画情绪依然不高，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其实我想过，如果持锦不曾出现在江渚的生命中，他和江溱是不是就能拥有平静安稳的一生，可如今再仔细想想，既然江渚将持锦视作生命一部分，我又凭什么替他否定他跟持锦之间的羁绊呢。”

“谁说不是呢。”韶吾仔细把泡沫冲掉，动作不紧不慢，“你的脑袋生得这么大，肯定是因为你总爱想太多。”

“啊？我头很大吗？”唐煜画下意识伸手去摸脑袋，被韶吾眼疾手快给阻止了，悻悻道，“我体检时量过头围，数据明明很标准好吧。”

韶吾低笑一声，不置可否，关掉花洒，又往手里挤了一泵洗发水。

唐煜画听到动静，疑惑道：“不是已经洗完了吗？”

“我看网上那些分享贴子都说最好洗两遍。”

“哦。”过了几秒，唐煜画才意识到不对，“你为了给我洗头，还特地先上网查资料吗？”

“……”韶吾沉吟片刻，“等着无聊，刷到了就随便看看而已。”

唐煜画偷偷瞄了韶吾一眼，笑了笑，放松全身，没再说话。

浴室里又响起他的哼唱声。

不知过了多久，哼唱声变得越来越低，直至被绵长的呼吸声取而代之。

韶吾盯着唐煜画的脸看了一会儿，确认他这次的确睡着了，一手轻扶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的身体往旁边歪去，一手拿起花洒，开始冲洗泡沫。

清洗干净后，韶吾用一条干净毛巾，尝试将唐煜画那头不停往下淌水的头发包好，奈何实在没啥照顾人的天赋，双手都快拧成麻花了，头发却一点没包住，连续失败了十几次，搞得自己焦头烂额，一头大汗，才将将算是包好了。

幸好唐煜画睡眠质量过硬，如此折腾都愣是没被吵醒。

看他睡得沉，韶吾犹豫了下，打消将他喊醒的念头，站起身松了松发硬的筋骨，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唐煜画从浴缸中横抱起来。

刚被抱起，唐煜画很自然地依偎进韶吾怀里，在他胳膊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韶吾失笑。

看来就算现在天塌下来，也不会妨碍这家伙继续睡吧。

视线落在唐煜画完全暴露在外的光洁额头上，韶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有一件事他之前只是怀疑，如今可以确认了。

唐煜画身上的神息已然完全无法感应得到，甚至连藏在他体内那股不知名的神秘力量，也一并消失，唐煜画右手的伤迟迟无法痊愈，必然与此有关。

没了神息也好，更省事儿了。

如此想着，韶吾把唐煜画放到卧室床上，右手握住唐煜画的右手手腕，掌心亮起一点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