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继续说:
“大黄是一条母狗,它怀着崽,更需要营养,可它偏偏得了厌食症,瘦得皮包骨头……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它以前吃饭的时候,老是被人抢,每次吃饭都担惊受怕!谁这么畜生啊,居然要抢畜生的食…——这个人就是我!虽然也不能全怪我,我当时只想着自己活命,完全不知道会给它的心灵留下这么大的阴影,让它连吃饭都恐惧……一想到这个,我,我心里就……”
他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立即伏在地上,生怕泪水弄坏了面膜。
可当他抬头,想寻求共鸣时,却发现周围的村民已默默散开了一圈,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而疏离。
“散了散了,原来是个叫花子……”
“拿着打狗棍呢,脑子怕是也不清楚……”
“啧,一个叫花子,还在这里高谈阔论,装什么大尾巴狼……”
……
牛员外轻咳一声,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骤然射向还在懵圈状态的雷震子:
“殿下既然‘贵人多忘事’,那便由在下提醒!就在昨日!你被胖大婶追赶,慌不择路,是不是躲进了一户人家的屋里?!”
“对呀!我是躲进去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破屋子里哪来什么玉美人啊!”雷震子一头雾水,据理力争。
众村民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嘶——!”
“哈哈哈!”牛员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狂笑至流泪,对着村民摊手道,“诸位乡邻听听!我们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他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无耻至斯!令人发指!”
雷震子忍无可忍,嘴巴已经下意识鼓起,但想起刚刚才训导过阿丑,又硬生生忍了下去,腮帮子鼓了又瘪,憋得满脸通红:“我靠!拜托你说说明白呢!谁是玉美人?那屋里哪来这么个美人?!”
牛员外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副痛心疾首、仿佛信仰崩塌的样子:
“他居然……他居然侮辱我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玉美人’不是美人?!好吧,也罢!那我就向大家郑重介绍一下你所闯入的这户人家!那户住的,乃是我牛头村第一美人,姓玉,我们全村人都无比爱戴地称呼她为‘玉美人’!只因她的绝世容颜、高洁品行,普天之下竟难寻般配之人!故而蹉跎了年华,成了位老姑娘。她可是我们一代人心中不可亵渎的梦中仙子!不瞒诸位,鄙人也是她万千忠贞不渝的粉丝之一!”
这下轮到雷震子眼睛瞪得要爆出眼眶了:
“我靠!你……你居然称那屋里的……是梦中仙子?你是认真的吗?牛员外!到底是谁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能把公的说成母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本事我算是见识过了!可你们这些看上去善良的村民,总不可能也这样昧着良心,一块儿说这瞎话吧……”
雷震子说到这里,转睛一看四周村民的反应,好险没当场摔倒——这些村民此刻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石雕泥塑,一动不动。对他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如哑如盲,毫无反应,仿佛集体失聪。
文王虽然初次见到牛员外本人,但从“母鸡配种”等一系列事件的描述中,对此人的印象早已是“劣迹斑斑”,可以用“憎恶至极”来形容!心知此人极难对付,当即发声,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明知故问:“这个说话的是谁呀?朕瞧着面生得很。”
雷震子一看爹弟出手援助,大为宽心,脸上立刻堆起促狭的笑容,指向牛员外,声音响亮:“爹弟!那就是把你比作公鸡的‘旷世奇才’,牛头村首富——牛员外!”
牛员外慌忙躬身,姿态谦卑,语气却是不卑不亢:“侯爷明鉴!小人原话绝非如此,定是有人断章取义,曲解了小人的敬仰之心!”
吴不知适时补刀,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回侯爷,准确的说,他当时是把那公鸡,比作了您。”
“哦?”雷震子心领神会,立刻踱步逼近牛员外,眼神危险,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
“原来如此。若是‘雄鸡一唱天下白’,将我爹弟比作雄鸡,说我爹弟勤政,这我还能理解。但把一只公鸡比作我爹弟?牛员外,我依稀记得有句古话叫‘宁为鸡头,毋为牛后’?我靠,莫非你是自比那牛,将我爹弟比作那牛屁股后面……跟着的鸡头?”
文王当然知道这是雷震子包藏祸心,故意挑唆,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动浮现那一幕不堪回首的画面——
那是吴不知在介绍牛头村的“公牛”时,他脑海中出现的幻象:
数百头母牛泪飞如雨,如同泄洪——它们高高扛起一尊公牛的巨幅遗像;
而他自己和二十四位夫人,就站在鸡群与牛群之间,仰视着那画像。画像里的公牛嘴角突然上扬,眼神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众夫人看到这眼神,顿时神魂颠倒,不由自主地也步入了母牛送殡的行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