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衍走到前院一看,是杨季林。自己两年前派他混入章天寿家,打听章郎的情况。功夫不负有心人,花了两三个月,杨季林跟章天寿家的长工混熟了,并于去年正月里,打听到“章郎曾在清明节吃青粿时,无意中透露出他家乡的灯盏粿才真的是人间美味”这一信息。根据这一线索,夏明衍派人到周边打听了一下,推断出章郎大概是江西上饶一带的人。夏明衍又根据徐小山的描述和自己在盛泽霆葬礼上对章郎的印象,亲自画了章郎画像,让杨季林去江西上饶一带找找看,看看章郎家中还有没有其他人,探明他为何要出来要饭,他还有没有回家。虽是大海捞针,可要找一个逃走的外乡人,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夏明衍请杨季林进屋,给他倒了杯茶。杨季林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完了,夏明衍又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说:“别急,慢慢喝,水还是管够的。”
杨季林又喝了半杯水,才说道:“我拿着章郎的画像到江西上饶后,一个村一个村地问过去……问了一年多,终于有人认出他来。据乡民所说,章郎本名郎鸿樟。四年前,郎鸿樟的邻居拆了旧房建新房,郎鸿樟以自家当年重建房屋时,往里让了三尺地为由,要邻居也让出三尺地。邻居说不记得郎鸿樟家当时让过三尺地,坚决不同意让地。两家因此起了争执,双方还打了起来。郎鸿樟一时失手,把邻居家七十多岁的老人打死了。邻居要郎鸿樟偿命,郎鸿樟就连夜逃了出来。我去他们村子看过了,郎鸿樟家中只剩一个老母亲,而他的邻居至今还时常去县府要求画郎鸿樟画像到附近各地悬赏抓捕他。我回来时给他邻居写下了地址,又留了十块银元,和这个邻居说好,我东家和郎鸿樟有仇,若他回来被抓住了,就来告知一声,我东家定有重谢!”
“好!你做得很好!你这趟出门一出去就是一年多,这一路实在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以后跟我到杭州去,帮我管厂子吧!等以后,章郎……郎鸿樟回老家,他的邻居把他抓住后,真来报信,你再替我跑一趟,问清楚害我岳父的始末……”夏明衍感激地说。
盛墨芳看书看得脖子都僵硬了,又刚好遇到个要紧的词语不认得,就拿着书本想问问夏明衍,她刚从后院跨进堂屋,就听见了夏明衍他们说的话。她一下愣住了,原来夏明衍不声不响地竟然为父亲做了这么多,可笑自己还怕他看不起自己,婚前想退婚,婚后又因话没说清楚,险些因误会错过,一时百感交集……
夏明衍把杨季林送到院门外,回到堂屋见盛墨芳拿着书愣在那里,就问道:“饿了吗?你想吃点什么?要不我去把早上做的热一下?不过没你快,你稍微等一下!”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夏墨芳微笑着对夏明衍说。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给你烧火……”夏明衍说。
“昨天你说帮我烧火,烧了半天也没烧着,自己脸上黑乎乎的倒添了好几道,也不知道你怎么弄上去的!”盛墨芳想起昨天夏明衍那张花脸,不禁又笑了起来。
“灶头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就想靠近些,谁知道灶门上有这么多乌煤……昨天是我第一次烧火,还不太会。今天我保证一下子就把灶头烧起来!”夏明衍不好意思地说。
盛墨芳看夏明衍戴着眼镜,脸色白净,一脸书卷气,想来昨日真的是他第一次烧火,看来他一直在外读书,还真没干过家务活啊!
夏明衍陪着盛墨芳烧饭,洗碗,读书……他原来觉得兴办实业、振兴中华才是自己这一生为之奋斗的唯一理想,所以当他母亲说给他订了个未婚妻时,他虽有些抵触但也很快接受了,因为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谈情说爱,娶个妻子给他生儿育女,照顾家人,让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没有后顾之忧就行了。当他在核桃林里第一次见到盛墨芳时,觉得她聪明、善良,就连那点抵触也没有了,完全接纳了她。但夏明衍也只是把她当成相伴终身的家人,而不是心上人,如今跟她相处之后,却被她的一颦一笑所牵动。她哭的时候,自己的心也被揪起;她笑的时候,自己更是深陷在她那迷人的酒窝里,再平常的小事,两个人一起做都觉得很开心,很有意思。
过了十来天,夏国富满面笑容地带着夏明律回来了。原来,在社会各界的大力声援下,被抓捕的学生都放出来了。这也标志着青年一代觉醒的爱国运动(后来叫五四运动)终于取得了胜利。在新文化运动的影响下,青年一代高举民主、科学的大旗,从反帝反封建运动走向新民主主义革命。
夏国富和杨氏一起去山上把夏明薇接回来。一路上,杨氏一直在劝她不要去杭州读书了,夏明薇却坚决不同意。杨氏想让夏国富帮她说项,夏国富却说:“明薇做得很好,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孩子嘛!”
夏明薇听了,高兴地跳了起来,说:“还是我爹最明理,最懂我!”
杨氏见丈夫帮着女儿,无奈之下只能妥协。
夏明薇一到家,就向盛墨芳鞠了一躬,说:“大嫂,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又没怎么着,你不用放在心上!何况我们还是一家人,无需见外的。”盛墨芳笑着说。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这次总算吃了餐团圆饭。
过了两天,夏明衍带着明律、明薇,还有杨季林,一起去了杭州。
下回预告:
第 二十六 回
意合情投同读红楼
心狠手辣虐待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