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怎样做，才能阻止这场悲剧带走他的心呢？

“你知道这是怎么时候吗？！”愧疚和思念快要将这位以淡薄冷静著称的人皇帝君撕碎了，铭榕灰雾般的眼瞳里满是被绝望催生出的熊熊戾气，“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为何不能听我一次！？迢迢，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铭榕猛地上前一步，攥住了问情缠着绷带的结实上臂，时间权柄所化的日晷忽然在人皇身后传来清晰不详的咔啦声，眼看着就要从内而外的崩溃了——

时间权柄不受控制的外溢，奔涌，将人皇和妖祖双双包围，那股天外而来的诡异压力一瞬间暴涨，眨眼间翻了数倍，几乎要将铭榕的神骨神躯全部压碎！

“哥哥，别白费力气了。”问情轻轻向后一挣，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挣脱了人皇裹挟着爱恨的钳制。

“别再倾泻时间的力量了，哥哥，我不想你再次被天道鞭笞。”

面容年轻的妖祖略微后退了半步，和自己的兄长拉开了距离。

“很痛的。”问情近乎贪婪的注视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浓郁的哀戚逐渐翻涌了上来，“从小到大你怕我受伤，给我练过无数疗伤的丹药，给我打造过那么多护体法器、灵器……怎么到了自己时就这样不珍惜自己？”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今日我若什么都不做，之后全部的日子，我都将活在痛彻心扉的愧疚和苦痛里。”

“我知道。”

问情忽然笑了，目光从皑皑白雪和连绵群山上收回，笑意轻盈，眼神却凝重。

“我要死了。”

铭榕忽然怔住。

“我的后继者真是狠心……”问情笑了起来，扯松了绑着胳膊和手掌的绷带——浸染神血的绷带落下，纵横交错的伤口于是显露人前，外翻的皮肉和裸露的白骨已经足够令人触目惊心，更遑论失去了神血和绷带的压制后，不详诡谲的森森黑气全然开始外冒，不消片刻，问情的半边身体就快被污浊漆黑的魔气吞没了。

“魔尊和仙尊联合了，哥哥。”

妖祖微笑着，笑容苦涩却不悲伤，“梅若君在前施压，黎狩假借联盟之名深入妖界，趁我不备，将我重伤，我耗尽妖神之力才堪堪将他驱逐——可刚刚，魔族大军撕破了妖魔分解线，马上就要降临第五洲了。”

“就算现在带走我，哥哥，也只是为我续了一段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

“哥哥，后继的那位心思缜密而冷酷，她对你的手段不够了解，便干脆从根源断了我活下来的可能——或许比起轻信魔族的我，她才是更好的妖皇人选呢？”

问情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你不是也一直希望我更稳重一点，多思多想，操控权术，更像神明和君主一些吗？”

“不……不是这样的。”

铭榕眼眶涩的发烫发痛，他舍不得眨眼，一遍又一遍描摹问情的模样，声音艰难涌出喉咙，“没有神族去模仿君主的道理，你是什么样，君王就是什么样，你的模样，就是妖皇的模样——问情，我只问你，你后悔吗？”

“不。”

妖祖大笑起来，笑声像振翅的雀鸟，又像腾飞的鲲鹏，回荡在天雷和罡风之间，烈阳一般，清流一般。

“当然不，哥哥，我一生都走在我自己选择和践行的道路上，最后棋差一招，输人一阵，确实令我恼火，但哥哥呀，放过时间权柄吧，不要再美化我没走上的那条路了——”

“就算时间回溯再来千次万次，任前面有千条万条道路任我踏足，我也只会选择成为妖皇！”

“往下看，铭榕！看看我的心血、我的理想、我的百姓和子民！”

笑声化作双翼，雪白的九尾银狐在铭榕面前呼啸而过，长尾扫过人皇漆黑的鬓发，扬起一阵心碎的诀别长风。

“哥哥，我们梦里见。”

帝君怔怔伸手，接住了问情胳膊上掉落的那道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