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榕敲响了林启元的房门，却半天都不见人应答或开门。他感到怪异，以往这个点林启元还没睡来着。

只当他刚转身准备离开，骤然看到离他几步远站着的身影，他心口猛地一跳。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身体和面容都笼在黑暗中，将月光背得彻底，卓文榕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莫名地，他感到不安，不由叫了声：“林启元？”

那人动了，从暗处走了过来，走进卓文榕手中灯光的照明范围。与之前别无不同的脸和神态，却让卓文榕心里阵阵发毛。直到他出声，那股莫名的情绪才消退了些：“怎么了？”

卓文榕仔细打量他此刻的神情：“你...刚刚一直都在这？”

林启元却摇头：“刚准备喊你，你就转过来了。”顿了下，他问：“吓到你了吗？”

卓文榕总感觉哪不对劲：“没事。”

“你现在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林启元没有拒绝：“好。”

外头暴走的人闹出的动静时时传来，这房内的气氛倒安静得很。将手灯放在桌上，卓文榕不动声色打量着出神望向门外的林启元，直至他转过头来，他才撤下目光。

“你想跟我聊什么？”

“能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林启元不解：“我的事？”

“是，你的成长与经历。”

林启元沉默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回忆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道：“我时常会做一个梦。”

“那是一个磅礴的雨夜，我在挖什么东西。我的指甲里全都是泥土，指甲盖全都翻了起来，我的血和泥泞混在了一起，我一直没有停下。”

“我不知道我在挖什么，每次当我可以看清楚的时候我都会猛然惊醒。但我却能记得我当时的心情，那种绝望又崩溃的心情。”

“就好像...丢失了我比我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卓文榕眉头一跳。

这个梦跟他的问题有何关联？

当他要问时，林启元又道：“它太过真实了，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不仅仅是这个梦...”他看向他，“很多时候我都有些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什么时候是现实，什么时候是梦境。”

卓文榕心中疑惑——为什么他会这么执着于自己的梦？

“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个梦，还有其他奇怪的梦？梦里发生了什么？”

这次林启元缄默许久，低声开口：“我梦到了宜春。”

“梦中的他，温柔、和善，待我极好。可事实上，我们都不曾说过几句话。”默了会，他接着又说：“不该是这样...我们不该是这样...”

他情绪低迷，卓文榕也不知道该怎样出言安慰，只得说一句：“万一，那些真的只是梦呢？”

却不想，林启元的视线瞬间定在他的脸上，扑面而来的冷意看得卓文榕心口一颤。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死盯着猎物的豺狼虎豹，让他整个人都开始不适起来。

放在桌下的手一握，道具出现在他手中。面上未显露分毫，他满是歉意说道：“是我说错话了，抱歉。”

“你可知，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

冷汗自额角留下，卓文榕一言不发地摇头。

林启元好似不曾注意到他此刻的防备，他朝他倾身贴近，苍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使得他的面色惨白得有些吓人，竟有几分非人的惊悚感。

他轻声念：“自第一个镇民消失起。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杀死了他。”

恰时手灯灯光一闪，光线消失，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卓文榕心跳如鼓，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扯唇，本想说些什么，口中却干涩得厉害，竟让他说不出一句话。他握紧手中的道具，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一般。

原以为林启元发现了什么会攻击他，但他安静了须臾，却是说道：“天黑了，得早点休息。”

“去睡觉吧。”

说完，他自顾自地走进房间，独留卓文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

梦...

难道这些梦与他以往的经历有关？以及那个镇民...

镇民的死亡可以恢复他的记忆？

-

被白绫用力的抽打，荀牧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来。身上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他一时间难以起身。扯到腰上的伤口，荀牧倒吸了口冷气。看到现在所处的环境，他愣了愣。

此时他正处于基地的街道上，附近没什么房屋，也没什么行人和绿植，看着有几分荒芜。再往前看，入眼的就是单崔宁的住房。

荀牧竟有些难以置信，连着身上的疼痛都好像消散了几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向后看去。

可身后除了荒芜一人的街道，哪里还见孟尧和埃西斯的身影？

他有点捉摸不透孟尧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在埃西斯她那架势他本以为他们少不了一场恶战，她却把他狠狠揍了给扔了出来。

——舒玫让我把你从埃西斯送出去。

她的话在脑中一闪而过，荀牧骤然皱了眉头。

魂结...难道是因为这个窦夏才放过他？可这舒玫...难道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落下，荀牧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以捉弄他人为乐的恶人，到后来告诉他人他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喜欢，想引起他的注意。一句喜欢上了抹杀了他人所受的一切危险与痛苦...可真令人恶心。

荀牧闭了闭眼，将有关舒玫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控制器的震动拉回了荀牧的思绪，看着盛宴发的消息，他既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他给他们回了消息，不过一会他们就来到了单崔宁的房前。

盛宴靠近的时候荀牧才发现她两只眼睛都通红的，跟哭过似的。他觉得新鲜，仍不住笑出了声：“哟，这是掉金豆子了？”

盛宴嘴角抽了抽，用力踹了他一脚：“就你话多！”

“你是真下得去死手。”荀牧疼得直抽气。

“看来舒玫对你真有点意思啊，”佘褚摸着下巴，“埃西斯他们居然就这么毫发无伤地让你回来了。”

荀牧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倒也不能说是毫发无伤，谁知道舒玫在他身上下的魂结有什么作用。

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的盛宴察觉到了他神情的细微变化，连着看到他回来的好心情都下降了不少。她当即心里就咯噔了下，看着荀牧此时与往常无异的表情，脑海里却把他与舒玫之间的拉扯来回想了好几遍。

是了，舒玫一直想方设法地抓住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放他回来？

秦尔岚定定地看了他会，怀疑地问道：“真的没什么事？”

除了那根傀儡丝，身上倒真没什么大伤，与孟尧和雅柏之间的打斗他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他并不想让秦尔岚他们知道他与舒玫之间的联系。

对上他的视线，荀牧摇头：“他们并没有把我怎么样。”

眼看他并无大碍，秦尔岚也没有细究：“先去我们公会吧，单崔宁的事情，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