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快步走向里面。
安已回头望着季轻舟的背影。
时间如流星,看似以缓慢的速度流淌,实则在漫长的历史里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就像那时候她身旁的季轻舟,别说许愿,就连流星都要路过都要白一眼他的不解风情。
等着季轻舟由远及近,她问:“怎么了?”
季轻舟浅笑摇头道:“没什么,去问问可有破解之法。”
安已有些无奈,“你不是不信这些吗,而且又没说有危险,哪里需要破解法。”
季轻舟微微挑眉,没说话。
回去后,安已就觉得季轻舟很不对劲儿。
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他,还进到厨房里去帮林姨打下手。
林姨刚开始还很高兴,告诉他怎么择菜,后来好像被他搞得烦了。
安已在阳台上码字,只听到身后林姨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都大了几个分贝。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还是别进厨房了,去忙你的事情去吧。”
安已回头浅笑,正好跟走出厨房的季轻舟对上视线。
季轻舟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本来这时应该在阳台认真看文献的他,又钻进了卧室里。
安已一边码字,一边分析季轻舟的不正常。
这两件事情同时进行,真的很困难。
她想把梦里的事情记录下来,看看能否从结局与开头里找到一些联系。
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就是很不对劲儿。
好像要用一些行为压抑什么难以掩饰的情感。
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真的有事情。
要等到很晚了,等到安已躺到床上。
季轻舟靠近她,他半睁着眼睛看了安已很久。他那边的床头灯也不关。平时都是安已关了之后他的跟着就关掉了。
暖黄色的灯光将卧室照得暗蒙蒙的。安已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她。她叹了一口气,翻身跟季轻舟面对面。
“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季轻舟眼神一滞,随即点头。
“那你说吧。”
她说出来就觉得不对,有事不说,或者有什么事能让季轻舟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一定不是一般的事。
季轻舟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像轻柔的羽毛拂过一遍又一遍。
这件事应该跟她有关系。
安已清醒了一点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季轻舟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确定的声音,“安已,你,喜欢我吗?”
安已贴合的嘴角微微张开,无声的发出一个“啊”。
时间过去了很久,又好像过了一瞬。
总之,在那漫长又紧张的时间,安已脑子想了很多东西。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这个问题他酝酿了一下午?
这好像是他一次问她,她喜欢他吗?
他想得到一个跟一年前她说得不一样的答案吗?他知道她之前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这些问题闪过,脑中又闪回最近的画面。
季轻舟陪她在竹水院休息,带她回老宅,跟她去海边,带她去看话剧……
季轻舟压抑的期待的目光中,终于要黯了。
安已缓缓点了点头。
他又笑了,像三月的春风马不停蹄地跑遍了他的面颊。
季轻舟控制不住继续靠近安已,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
“那……你只喜欢我吗?”那是比刚才还期待的语气和目光。
如果说安已刚刚还残留一点儿睡意的话,现在是跑得无影无踪。
但他问的确实是一个很合理的问题。
他们是情侣,女朋友应该只喜欢男朋友,男朋友应该只喜欢女朋友。
不过安已从来没有问过季轻舟这个问题,没问过喜欢,更没问过是不是只喜欢。
季轻舟的问题实在是太合理了。
只是问的时间不对,这应该是他们在一起前应该问的问题。
应该确定的问题。
现在顺序好像有点儿不对。
不对,不能说顺序不对。
安已越想越有点儿晕。
要不她反过来问问季轻舟,让她像自己一样为难去。
啊,她为难吗?
突然,她想起那个少年将军,那把撑在雨天里的油纸伞,那一树的海棠花,那滚落的头颅……
沉默了很久,久得季轻舟轻轻关掉了他的床头灯。
她好像是又困了睡过去的,又好像是梦突然来了,被冲击过去的。
那些她一直认为无所谓,一直逃避的问题。
她被季轻舟抱进怀里,他的头埋在她的颈边。
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你,能不能,只喜欢我……能不能只喜欢我,只喜欢季轻舟……”
给予季轻舟的是一室的黑暗。
淮川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阿芸,你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回来娶你。”
阿芸点头,她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在之后的日子里,她渐渐看到了他身为一个将军保护百姓,守护边关,效忠朝廷和皇上的使命。
她相信他。
可是阿芸在那个小院里,等过了第一年,奶奶去世,她没有等到他,等过了第二年,平复的叛乱又起了,她没有等到他,第三年,她等来了他的死讯。
那是一个乌云蔽日的早晨。
一匹血迹斑斑的战马,倒在了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