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渔网缠住的是一个一人长的身体，上面的鳞片完全褪去了低调的银色，泛着金色的光泽，下面的肌肉饱满有力，周身被淡淡的七彩霞光笼罩，除了靠近鱼尾处缺失的两个黑洞，可以称得上是一条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奇妙生灵。

随着它剧烈的挣扎，一朵朵水花溅起，被搅得浑浊的江水浇在了在场二人的脸上。

几道崩裂声响起，加粗过的渔网又要不堪重负了。

早就按耐不住的王二牛抬起手上的鱼叉，不顾洪三郎的反对，狠狠地刺向银鱼。

锋利的刀刃刺破脆弱的皮肤，深深扎进了银鱼的身体中。王二牛似乎也没有想到一条神鱼居然这么不堪一击，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阻力极小地将鱼刺穿了，下压的身体来不及卸力，顺着鱼叉的杆子扑在了鱼的身体上。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再抬头，满脸都沾上了鲜血，白皮红肉在眼前晃动，触目惊心。他顿时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丈开外。

伤口就在鱼鳃上，有点经验的人都懂，这条鱼活不成了。

银鱼清亮的眼珠缓缓转向伤害自己的人，眼神中没有责怪，而是带着一丝悲悯。

洪三郎跪在它身旁，一双手胡乱地拨开渔网，不知所措。

银鱼的嘴唇翕动，声音平静无波：

“我生长于血流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江水的哺育，对此我心怀感激。我希望死后我的身体可以回归到母亲的怀抱中，用这个残躯填补她为我耗费的心血，你能帮我做到吗？”

洪三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但是银鱼已经闭上了眼睛，再也看不到他的回应了。

他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开始一点点地解开缠住银鱼尸体的网。

一旁的王二牛确认了这条妖怪不会再有所动作，才又壮着胆子靠近。他看到银鱼的身体不再散发光芒，鳞片也黯淡下去，于是抽出了一把小刀道：

“咱们分了吧，一块肉可以变出那么多食物，这条鱼够村里人撑到明年了，说不定还能多赚一笔。”

洪三郎其实只告诉他来同他一起捉鱼，并没有透露出妻子想的将鱼豢养起来反复利用的计划，也许当时是出于私心，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也抽出一把刀，想抢在王二牛之前多分一些肉。至于刚刚才应下的承诺，他早就抛在了脑后。

分完后把骨头扔进江里，不也符合尸骨回归江水的要求吗？

在他们二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距离河滩不远处的江中，一处水面相比周围格外地平静，江水缓缓流过，没有起伏。

在这江面的下方，出现了一块非常大的空气区域，这里的水被隔绝在外，底面的水草失去了水，湿哒哒地趴在砂石上。

十多位身着白袍，头戴帷帽的女人就站在这片河底上，透过江水观察江心洲边银鱼的尸体。

她们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最前面的是一位精神状态较差的女子，脸部一直在抽动，但仍然努力压制心中的混乱和狂躁，在脑中强行搜寻令她难以承受的回忆。

在接近崩溃的边缘，身体也出现了可怕的反应，血气上涌，似有爆体而亡的征兆。

吐出鲜血的前一刻，她向队友传递了最后的消息：

归程自有神助。

听到这里的一位稍微年长，眼中红光流转的女子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的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待在风较大的地方。

只听她朗声朝蓄势待发的众人宣布道：

“都听到了吗？尊神会帮助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收走神器，完成尊神的愿望。”

一片祈祷之声响起，表示信徒们对尊神的感谢天地可鉴。

渔船划过头顶，两个贪婪的人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了。接着，天光迅速亮起来又暗下，时间飞快地流逝，天空中飘来几点金色的星光，飞往了江心洲，然后越来越多。

本来照耀着大地的月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大手遮住又撤离。

银鱼被杀死的地方，沉重的鱼骨之上，金光汇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一会儿像鱼，一会儿像人的脸。

江水开始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没有规律地乱走，一条江上竟然出现了两边的水朝不同方向流动的现象。

不稳定的时空开始向着混乱发展了。

密教会的领头人拨开眼前的水，那团金光清晰地呈现在前方。一行人慎重而虔诚地走过去，就在十几双手要碰到它的时刻，一把刀飞过来让她们纷纷收手避开了。

陶茗雪眼神不善，带着陌刀门的众人打量起这群不速之客。

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做了完全的准备，提前摸索排查了所有威胁，怎么还有这些不明来历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