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言被气得不轻。自己堂堂谢家家主，还是真魔，竟被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困住，何等奇耻大辱！

她压低声音，愤懑警告：“顾岁岁，是我小瞧了你，只用一缕魔气做化身才被你抓住。你等着，等我的真身回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等谢无言放完狂言，岁岁便打断她：“你根本找不回真身了吧？她应该被困在里层梦里，连你的‘意志’都无法感应到了吧？”

谢无言顿时缄默不答。直至离建筑群愈来愈近，近到岁岁能看见“蕉鹿”二字，她才终于又开口：“你为何知道？”

岁岁满不在乎地回道：“很简单啊。你既为真魔，就该知晓我在蕉鹿外已被拉入幻梦之境许多次了。我的灵根甚至还是托你们魔族幻梦之境所赐，得以蜕变。所以你再怎么轻敌，也不该还用幻梦之境来对付我。毕竟我能在幻梦之境里换一次灵根，说不定这次还能破境。总之，留我在结界中，无论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

她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剑柄，端出一副上位者的高姿态，叹惋道：“但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所以只能说明一点——你被困在自己的幻梦之境里了。你构造的表层梦以谢家为中心，只要通过竹林便会立刻进入其中。这也说明，你必须时时刻刻留在结界中，才能确保每个进入幻梦之境的人受你引导。但长久以往，你会被自己的里层梦影响，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至彻底被里层梦吞噬，永远沦陷。所以你为了能留一丝独立意识，强行让自己的意志与身躯分离，不是吗？”

听岁岁轻飘飘地将自己所处困境讲完，谢无言久久震撼无言。她第一次在结界入口看见这小丫头时，本还疑惑，为何风青山三大弟子会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不曾想，这丫头只是修为尚浅，脑子却远比其他几人灵光。她只是看似嘻嘻哈哈与那几人闹在一处没个正形，不曾想竟早已将全局洞察。

谢无言再开口时，愤怒已然平息。她道：“的确是我小瞧你了。看来顾仪景说得不错，他的妹妹的确是这世上无人可比拟的聪慧人。”

岁岁双眼放光：“你见过小景哥哥？是被真魔占据肉身后，还是他去世之前？”

“去世之前，”谢无言顿了顿，忽地讥笑出声，“顾岁岁，我还当你是个没有弱点之人，原来你的弱点这般显而易见。那我……”

“不说拉倒，再废话我继续用水流绞你。反正你的意志虽与肉身共感，但毕竟没有生死的概念，绞碎多少次也不会死。”岁岁收回视线，淡淡道。

谢无言竭力隐忍怒火：“他死前曾途径蕉鹿，误入我的结界时，我在他的里层梦里看到了你。”

岁岁身子一僵，不由自主坐直。她追问：“他的里层梦是什么？”

“没什么，乏味无趣的事情，就是与小时候的你在顾家修行练剑的日子。”谢无言不屑嗤笑，“他作为器灵双修的天才，就算不做天下霸主的梦，也该做飞升得道的梦才对。真不知那种平庸到叫人看得要睡着的梦有什么好挂念的，竟险些叫他没醒过来。”

岁岁抿了抿唇，攥住颈间的长命金锁。这是她刚被捡回顾家时，顾仪景亲手打造送她的，背面还有“岁岁平安”四个字。她眸露怀念，佯装无奈轻笑道：“真是的，我哥哥就是这样一直没有远大的志向，所以才会甘愿留在青城做个无名氏呀。”

“不过他死后倒是变得有用多了。顾仪景现在可是魔域最……”谢无言话未说完，便被喧闹嘈杂的叫卖声吵得闭上嘴。

岁岁为防止她影响里层梦的世界，干脆将她化作剑灵融入水剑中。抵达城门时，她翩然跳下剑柄，将水剑与铁剑融为一体佩于腰间。

蕉鹿城门大开，并无守卫。岁岁疑惑进入，只见街市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好不繁华热闹。过往行人面上皆带着笑，每个人似都没有烦忧，沉浸在欢乐中。

岁岁拉住一位修士，好奇询问：“道友，我从其他城池而来，请问蕉鹿城这是在举办何种盛宴么？”

修士大笑：“小友，你来得正巧了。今日呀是谢家的开坛宴，时值新任家主上任，故宴请四海八方的旅人共饮美酒呢！”

“新任家主？谢让尘么？”

“谢让尘？那是谁？谢家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修士疑惑片刻，又笑道，“新任家主乃谢家独女谢文怡，小友恐怕是记错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