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那海妖也分为不同族群,那貌似美人,有如蛇长尾,眼瞳全黑,耳如鱼鳍的,叫利维坦。”
“是那泪落珍珠的?”
“正是如此。”
穿着一身老旧无袖衫的年轻人在人群间停步。
“说起这利维坦一族,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说法,那就是——心碎欲绝的利维坦,心脏会变成最珍贵的宝石。”
“从哪听来的这传言?莫不是你为了抓人耳朵胡诌的吧?有谁亲眼见过?”
有人不满地对台上衣冠楚楚的吟游诗人叫道。
诗人捻了捻胡须,并不生气:“谁亲眼见过?既不能说是真的,也不能说是假的不是?”
眼见着两人争执不下,利安纳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些吟游诗人嘴里一向没实话,还不如赶紧回家做两个菜吃。
“你,就是你!”诗人指着利安纳喊。
“我?”
“对。你看起来倒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怎么样,要不要打个赌,你要是能让一只利维坦心痛欲绝,我来剖开他的腹看看究竟是不是那么一回事!不白让你做事,好商量!”
利安纳眉心拧紧:“你们两个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让一只利维坦心碎?”
有几个小年轻一脸诧异地望向他。毕竟利安纳在农村老家时就是出了名的帅哥,有着罕见的黑发黑眼,即使进城后做打渔这样劳累的工作,也没有让他显得太过疲态,反而晒黑后带着几道扎眼伤疤的样子更加性感——如果利安纳真的想的话,应该会很适合当个花花公子,说不定还可以傍上贵族,玩一玩情感上的把戏,让一只利维坦心碎也不是难题吧?
利安纳本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并不认为外表是什么优点——至少在感情上是如此。
利安纳不解地看了一眼吟游诗人,挤开人群离开。
利安纳的家在苏珊家隔壁,每次发下工资,利安纳都会分给苏珊一些。因为苏珊是他兄长卢卡斯的遗孀,哥哥和苏珊还有个叫托莉的女儿。
利安纳突然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刚刚一瞬间,他总觉得自己应该非常讨厌托莉,甚至没能想起托莉的名字和长相。
可是怎么会,托莉也是他的家人。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利安纳买了些好肉,炖了好久,才把肉炖软烂。拿托盘装好,利安纳敲了敲苏珊的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张泛红的脸从门缝挤出来,她的眼睛湿润得透明,粉红的唇紧紧抿着。利安纳看得出她刚刚哭过。
利安纳尴尬地举着托盘,不知道说些什么,按照他的设想,自己会侃侃而谈把苏珊安慰好,事实上,并非如此。
苏珊抹了抹眼泪,同样有点尴尬地开口:“谢谢你利安纳,请不要介意,我只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这句话,似乎打开了什么闸门,苏珊剧烈地哭泣起来:“我的雨神啊!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一定是疯了!”
利安纳连忙扶苏珊进屋,扶着她坐下,看见托莉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眼角同样带着湿痕,但此时蜷缩在被窝里又很平静。
“怎么了,大姐?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利安纳笨拙地开口。
利安纳不喊苏珊嫂嫂,因为大哥将苏珊领进门时,就说喊嫂嫂太过生分,不如直接喊大姐,利安纳就照做了。
苏珊抽抽搭搭了好久,才断断续续解释,好半天利安纳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苏珊今天才意识到,在大哥卢卡斯死后,她总是一发脾气就打托莉,早上给托莉换衣服时,她看到托莉身上点点的淤青才醒悟过来,深觉自己简直不是个人。
“天哪利安纳,我以前完全是被蒙蔽了头脑,我是个坏母亲,我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孩子,也许我该替卢卡斯死去,呜……”
利安纳把盛着肉的托盘放在桌上,看着几乎快要哭到昏厥的苏珊,犹豫着安慰:“这不是你的错,我以前听说过,有些母亲在生下孩子后,可能会性情大变,心情低落,甚至做一些极端的事。所以……你能振作起来,发现对托莉做过的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当然是医生说的!”利安纳也有点懵,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了,苏珊一问又觉得好像没有这理论,看苏珊的神情,这个安慰方式似乎有效,当然得坐实。
“真的吗利安纳?”苏珊停止了哭泣,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我明白了,我会对托莉好的,我的罪孽只有我能偿还。”
“大姐,等托莉醒来,一起吃饭吧。我从集市买的好肉,正好给托莉补一补。”利安纳看苏珊心情转好,赶快一溜烟跑回家了。在苏珊家总有股不适感,回到家里果然好了。
躺在床上,利安纳有些心事。
想到白天看到的那个吟游诗人,他有不好的预感。既然那家伙会拉自己一个陌生人……要干什么来着?让某只海妖利维坦心碎欲绝?那他会不会也找其他人这样做?
总会有人为了钱做这种事吧。
放不下心。
利安纳简单收拾一下,随便带了点工具,鬼鬼祟祟地避开认识的人,往港口摸去。
要知道,海妖分为很多种,利维坦一族是其中的高智慧种族,有着类人的身体,除了尾部、眼部和耳部,与人类几乎无异。
其他族的海妖还会时常骚扰他们捕鱼,可利维坦一族却有救下海难船员的美谈,与人类应当是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人类贪图钱财伤害了利维坦,想必利维坦族不会饶了他们。
说到底,利安纳压根不觉得利维坦和他们人类有区别,仗着人多就欺负别的种族,这不公平。
利安纳气喘吁吁跑到海边。
天还没全黑。远处干橘皮色的天泛着落寞的蓝黑色,海浪平缓。
远远地,利安纳看到一个小舟在海上飘荡,上面的人似乎在做些什么,不时警惕地打量四周,利安纳赶忙躲在一块大礁石后。
屏息凝神许久,那小舟才靠岸,从身形上看,利安纳猜那是码头管事乔,不知道这么晚了,乔来这里做什么,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