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狂雨砸坠在甲板上,震耳欲聋,雨幕连成片,遮天蔽日。
“船长——”
船员扯着嗓子喊。
刚收完帆,船摇摇晃晃,船员彼得恐怕船一下子被掀翻,吓得抱着桅杆不敢动。
出海时海岸港口风平浪静,船长也说是个适合出海的好日子,怎么突然就变了天。
船长卡特心里隐隐犯怵,又自信自己航海这么多年的经验,纵使雨大风疾,他也在艉楼上站得很稳,左手是一只三刃钢爪,紧紧卡住栏杆,嘶吼:“迎风转向——”
“是!船长——”
舵手咬着牙拼命转舵,船头破着浪往前飘荡,仿佛能从海洋的巨口中求得一线生机。
体面的长大衣浸透了雨水,粘腻得难受,卡特顾不得这些,紧紧盯着浪的动向。
要是没什么意外,这样的浪还不足为惧,只要熬过这场雨……
嘭!
浪重重打在船体侧翼。
“怎么会……”
卡特即使抓着栏杆,也免不了猛地被甩一下,方才浪还是冲着船头,突然一下又变了向。船被浪抛起,又被浪冲刷,像是个好玩的玩具,而浪是那个顽皮的孩童,愉快地戏弄着、嬉笑着,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百米巨浪势不可挡,蒙住卡特的脸,耳朵里都是海水的嚣叫,再一睁眼,嘴里全是腥咸,船体整个倾倒,欲沉未沉。
“砍断前桅!!!”
卡特下了最后的命令,船员们抄起斧头,一下下砍在桅杆根部,风浪没有耐心,不会等他们砍完,一波又一波席虐着铁爪号。
“完了……完了……”
直到意识到身下的铁爪号主体已尽数被淹没,在全船的制高点,卡特恐慌地喃喃自语,耳边仿佛听到了小时候父母最常唱起的歌谣。
“我乘舟行于风暴,不为钱币声名。”
“只为钓上大鱼,喂饱吾儿。”
“但若拉维斯垂眸,我必奉上忠诚祷文。”
“哦,”
“我的桅杆被拉维斯折断,”
“哦,”
“我的脊梁被拉维斯压弯,”
“可拉维斯从不给予垂怜。”
“我沉溺旧海,灯塔只有断魂。”
“我的行囊已空,罗盘沉沦。”
“我沉溺旧海,雷声叩问吾身。”
“哦,我的船只。”
“正被旧海嚼成齑粉。”
“哦,我的船只。”
“将要驶往天门。”
卡特怔怔地唱着,在这场玩笑一样盛大的风暴里,号啕大哭。耳边的歌声美妙如天堂序曲,在摇晃的艉楼上,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
“……我的船只~哒啦啦啦~将要驶往天门~哼哼哼……”
不用驾驶欧特兽,莉塔高兴得很,难得在车厢里边闲着,乐呵着哼歌。从维洛瑞尔去沃坦加的时候是他们三个轮班驾驶,张祈安和奈菲勒体谅她眼睛看不见,自然也不用她轮班了。尽管莉塔和植被天然的感应不需要太多魔法也能摸清路况。莉塔又想起曾经父亲跟她说过的诅咒,心道说不定是命数,避也避不得,想开了些。
一边张祈安本不想出声打断,结果莉塔越唱越起劲,他实在忍不住:“莉塔,你不觉得这词不太……呃,吉利?”
莉塔冷哼一声:“你懂什么,这曲子是我们纳可塔人都会唱的童谣,歌词记载的是一位船员出海遇难的最后独白,用来告诫孩子们注意安全,才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歌。”
这不就是不吉利吗!
张祈安腹诽。
“行了行了,再过一会就到流沙带了,那段路可不好走,一会我来驾驶,你们俩就在后面歇着吧。”莉塔听见奈菲勒跳回车厢的声音,矫捷地跨上欧特兽,行云流水。
“你就这样交给她,不问问吗?”张祈安看向奈菲勒的侧脸。
“她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我也乐得跟你单独相处。”
莉塔在前面骂骂咧咧:“去你们的单独相处,最讨厌跟你们这种小情侣一块出门了,肉麻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轮班的时候肯定偷摸盯着对方后脑勺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