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菲勒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
“阁下是?”
驯鹿贵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在下菲尔·奥维斯,奥维斯商会的少当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傲,“家父是赫特城最大的粮商,整个沃坦加一半的粮食运输,都要经我们家的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也是列席区的常客。每年北境集会,我都会来。”
奈菲勒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幸会。”他说,语气平淡。
菲尔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后的跟班适时开口:“菲尔少爷是特意来结交雪鸮族的。毕竟雪鸮一族虽然人少,但毕竟是曾经的王族附庸,底蕴深厚。”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奈菲勒,又抬了菲尔的姿态。
奈菲勒看了那跟班一眼,又看向菲尔。
“阁下特意来结交,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仍旧平静,但张祈安能感觉出那种不耐烦。
菲尔却像是没听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奈菲勒更近了些。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他说,目光在奈菲勒脸上流连,“只是见您生得……嗯,很特别。雪鸮族我也见过几位,但像您这样……出众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说“出众”两个字时,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暧昧的意味。
张祈安的耳朵尖猛地绷直了。
他站在奈菲勒身侧,距离不过半步。他能清楚地看到菲尔的视线落在哪里——奈菲勒的脸,奈菲勒的羽翼,奈菲勒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阁下过誉。”奈菲勒说,声音依然平静,“雪鸮一族不过是普通兽人,当不起这样的称赞。”
“哎呀,您太谦虚了。”菲尔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奈菲勒,“我说的是真心话。像您这样的风采,在沃坦加可不多见。不知您今日集会结束后可有空闲?我在克雷格城有一处别院,环境清幽,很适合……”
他话没说完,却怔住了。
只见张祈安一把搂住奈菲勒的肩,奈菲勒愣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放松下来,没有任何端倪。
“这位先生,”张祈安直视着菲尔的脸,带着稍微的困惑,“是在跟我的爱人说话?”
菲尔的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跟班站在身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失礼了。”菲尔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僵得快要裂开,“在下不知这位……不知二位的关系,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灰溜溜地溜走了。
“演得不错。”奈菲勒评价道。
张祈安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片温热的触感上移开。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奈菲勒说:“你可以松手了。”
张祈安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那里。
他连忙收回手。
“抱歉。”他的耳朵尖有些发烫,“我刚刚只是想……嗯,要不然,我们去走走?”
张祈安有些尴尬地提议。
奈菲勒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人群,沿着大厅边缘向外走去。走廊里比大厅安静得多,只有偶尔经过的侍者。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不知不觉间,周围的装饰变得简朴起来。这里大概是议会厅的后部区域,不对外开放。
“前面好像是花园。”奈菲勒指了指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光。
“好像锁住了?”张祈安看着走廊前立着的“禁止通行”牌子,正要往回走,却突然顿住了。
有声音从旁边的岔路传来。
是两个人的声音。
他下意识拉住奈菲勒,两人侧身隐入一处凹进去的壁龛。壁龛不深,勉强能容下两人并肩,好在光线昏暗,不易被发现。
脚步声渐近。
“……南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是克洛赫恩的声音,比在会议上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多了几分随意。
“按计划进行。”戈拉登的声音响起,“只是最近盯得紧了些,需要时间。”
“盯得紧?”克洛赫恩轻笑了一声,“谁盯的?”
“流冰区那边的人。”戈拉登说。
“流冰区。”克洛赫恩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帮穷鬼,倒是挺能折腾。暴雪教是,神教也一样,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要处理吗?”
“不急。”克洛赫恩说,“让他们折腾。反正到时候,这些教徒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带领沃坦加走向胜利的人。”
戈拉登应了一声。
沉默了几息。
“还有冰眼那边。”戈拉登又开口,“最近的波动有点大。守着的几个人说,那东西好像……在膨胀。”
克洛赫恩没有立刻回应。
张祈安屏住呼吸。
冰眼,那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让它膨胀。”克洛赫恩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膨胀得越大越好。德莫克不是喜欢稳吗?那就让他看看,稳了八年的东西,是怎么一点点烂掉的。”
据说,白狼族在二十年前的首领之争中胜出后,经历了十多年的内斗后,德莫克成为了第二任首领。
戈拉登没有说话。
“怎么了?”克洛赫恩问。
“……没什么。”戈拉登说,“只是觉得,你最近累了很多。”
克洛赫恩低低地笑了一声。
“累?”他说,“这才哪到哪。等德莫克那边彻底撑不住了,才是真正累的时候。”
戈拉登沉默片刻,然后张祈安听到布料窸窣的声音,像是有人靠近。
“别动。”戈拉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什么地方,“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