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是个幼童？

“这就是你们要送出去的礼物，要送给谁？”颜蕴乔轻吐一口气，勒着阿布拉的手臂由直变曲，留出了阿布拉说话的空间。

谁知道阿布拉很坚定的拒绝了。

她抬起了下颌，说：“我不会说的，我不会背叛主的意志。”

阿布拉的头发和身体都被修士袍裹得严严实实，可从那张还有着脸颊肉的脸能看出来她还很年轻。

颜蕴乔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是年轻的生命不畏惧死亡，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信仰。

不过不说，她也有办法。

颜蕴乔手一抬，一掌劈晕了阿布拉。

“她不说，你们说吗？”

颜蕴乔环抱着阿布拉瘫软下去的身体，眼神如炬，轻轻朝另外两个修士发问。

“我……我们……”

她们再度对视，嘴唇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心里的信仰，头顶的神，死后的天堂，永恒的光明幸福，似乎都不如当下的死亡恐惧来得可感。

就像颜蕴乔的眼睛鼻子嘴明明如此真实存在她们眼前，她们却只能看到一团面目模糊的东西，像幽灵。

现实和精神世界突然交叉，让她们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礼物，礼物是送给奥斯迪公爵大人的。”

其中栗色瞳孔的修士最先捱不住。

“是要今天送过去吗？”

颜蕴乔又问，修士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那就请你们再帮我一个小忙吧。”

她咧嘴一笑，嘴角弧度像一团雾气里露出的一条黑色曲线。

语气友善，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地下室外的世界一点点被暮色吞没，天边的暗橘色渐渐消弭，只剩下一点藏蓝。

从王宫回去的蒋令钰再次被请到了后花园里聊天。

满是红蔷薇围着，蒋令钰和帝里姨妈对坐在藤架下，她们手边红茶升起的热气被晚风吹开又吹散。

“我的母亲，只有你妈妈和我两个孩子。”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住在欧曼蒂克庄园里……”

欧曼蒂克庄园外有大片的草地，还有一条发白的溪流。

晨雾弥漫的时候躺在草地上看书，是她少年时期难得的静谧时光。

没有舞会，没有什么淑女绅士，没有聒噪的一切，只有草地的泥土气息和溪水淌过沙石的细碎声响。

“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和姐姐都能上嫁。”

继续过体面的生活。

至于结婚对象是谁，相比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

“她做了她自认为能做的一切，在婚前为我，为你的母亲争取到了强势的婚前协议。”

王国的普通法是有丈夫死后，妻子继承遗产的相关保障法规的，但妻子们通常继承不到法规里的份额，而是会被各种规避手段所剥夺。

帝里姨妈对面坐着的蒋令钰其实没太明白，姨妈怎么突然开始忆往昔说起克利尔的祖母，她只能暂时当一个安静的听客。

就在蒋令钰以为帝里姨妈会继续说一些旧事时，帝里姨妈却话锋一转：

“你今天去了婕恩殿下的舞会，你觉得婕恩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呢？”

帝里姨妈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皮也有些往下垂落了，可眼珠依旧清亮，尤其此时微微带笑看过来，映衬着唇边笑意更有一种平和又锐利的矛盾感，像一头正值壮年的母狮。

“殿下看上去出人意料的坚定。”

没有被华服束缚，没有被巧言令色蒙蔽，两只眼睛宛如明镜，只折射出胸膛里的蓬勃野心。

蒋令钰说这话的时候双手不自觉交握在了一起，她在思考，帝里姨妈的话是否可以解读出对王位继承人的态度倾斜。

换句话说，姨妈是不是想支持婕恩公主，并且希望她也能投靠公主的阵营？

又想起舞会上公主和贝尔的话，蒋令钰不算迟钝，她隐约感觉出来，帝里姨妈远远不只是一个贵妇人这样简单。

说不定她的态度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个王国的政治格局。

帝里姨妈听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显得和蔼可掬起来。

“我也希望你能有像殿下一样意愿强烈地去做，去改变的事情呢。”

听上去像鼓励。

“明天去拜访一下塔诺克大人吧。”

最后一句一锤定音，旧事重提，一定要她去见见那位侯爵大人。

蒋令钰还真被勾出来一点兴趣，应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