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潮湿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海腥、尾气与无数人间烟火混合的复杂气息。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透过香江饭店顶层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映成一片流光溢彩的虚幻星河。
凌霄靠坐在沙发里,一条腿因伤伸直,搭在精致的皮质脚凳上。
膝盖处的伤口经过饭店私人医生的重新处理,包裹在厚厚的纱布下,但那场山道上的剧烈撞击与翻滚,依然在他身体深处留下了隐隐的钝痛。他面色比往常更显苍白,却丝毫不减半分凌厉,正用流利的英语低声对着电话下达一连串指令,每一个词都精准而冰冷。
白茗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俯瞰着这座钢铁与欲望交织的丛林。
他肩上的枪伤也被妥善包扎,换上了一套凌霄为他准备的、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套裙,再次变回了那个身高超过一米八、气质冷艳出尘的“白小姐”。
昨夜木屋中的坦诚相见与并肩作战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一种微妙而危险的纽带,已在他们二人之间悄然形成。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视线,即使在通话时,也未曾真正离开过自己。
“查到了吗?”凌霄挂断电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的情报网效率很高,”白茗转过身,灰咖色的瞳孔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但对方似乎也很擅长躲藏。”
凌霄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万光弘在香江人生地不熟,能躲藏得这么好,背后必然有人接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奉了姜焕宇之命,来灭口的人。”
“姜焕灿。”
“不错。”凌霄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他比我们先到香江,目的不言而喻。现在,就看谁能先找到万光弘了。”
话音刚落,凌霄那部用于接收核心情报的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加密号码。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神骤然一凛:“继续跟进,任何动向立刻汇报。”
挂断电话,他看向白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姜焕灿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接触了‘和兴’的人。”
“和兴?”白茗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本地的一个老牌社团,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尤其擅长‘找人’和‘处理’人。”凌霄皱眉,“看来姜焕宇是铁了心要万光弘的命。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
九龙的一间喧闹的麻将馆深处的包房内,空气污浊得能切成块。
哗啦啦的洗牌声尖锐地刺破浓重的烟雾,姜焕灿正一脸不耐地将一沓厚实的港币摔在油腻的红木桌上。
他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脖颈上盘着一条狰狞龙形纹身的男人,正是“和兴”的一个小头目。
“还没找到?我哥要的是结果,不是你们的借口!”姜焕灿的语气狂妄而急躁,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一个大陆来的土包子,能在你们的地盘上人间蒸发了不成?你们和兴社是吃干饭的?”
纹身男人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钱,用拇指弹了弹,感受着那令人愉悦的厚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姜少息怒,我们的人已经在查了。您也知道,香江这么大,人又多,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不过您放心,只要那姓万的还在香江,三天之内,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三天?我等不了那么久!”姜焕灿烦躁地扇了扇眼前飞舞的苍蝇,接着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把他带到我面前,活的死的都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补充道,“顺便,帮我查查凌霄最近在香江的动向,特别是他收购亚星银行的事,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我觉得那小子,没安好心。”
纹身男人眼神一闪,将钱揣进怀里,点头哈腰道:“明白,都包在我们身上。姜少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姜焕灿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他现在心里窝着一团火,一方面是哥哥给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白茗。她竟然跟凌霄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失身给他。
他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不得不承认凌霄是任何男人看了都觉得很有威胁的人。
呵,无论是万光弘的命,还是白茗的人,他都要得到。长这么大,他想得到的,还没有失手的时候,这次也不会例外。
*
在城市的另一端,尖沙咀一家廉价的宾馆房间里,张思思正对着闪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房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和消毒水味。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全靠一杯杯速溶咖啡提神。
作为交换警员,她能动用的官方资源极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