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的,”林熠洺笑得更好看了,拍了拍他手背,自信满满,“我姐做的。”
回房间的一路,陆丞桉都在听林熠洺说他姐姐,好的坏的都有。可陆丞桉听得出,林熠洺是真的希望姐姐可以多陪他一点。
两人回到房间后,打了几局游戏才洗澡。
到陆丞桉去洗澡时,林熠洺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相机里的照片。
他有一本很厚的相册本,所有的照片都在里面夹着。等陆丞桉出来后,他举着相册本说,“学霸,给你看我的照片。”
说完就凑到陆丞桉前面,期待的看着对方。
相册本里的照片几乎从林熠洺小的时候开始,第一张就是林熠洺与爷爷的合照。
陆丞桉轻轻皱起眉,林熠洺下一秒就指着游戏大屏幕下柜台上的照片,“打印了两张我,一张在这。”
陆丞桉望了过去,其实他早仔细看过了。相框里的照片要比相册本里的新一些,里面的林熠洺大概六岁,被老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小林熠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小马甲,露着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手里还抱着一颗蓝白相间的小皮球。
爷爷则抱着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穿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眼角堆出岁月般的褶皱。
哪怕只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老人的脊背也挺得笔直,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沉稳与严谨。
但两人对着镜头笑的喜悦感,几乎要挤出照片。
陆丞桉紧捏住相册本边缘轻轻摩挲,林熠洺便在旁边说,“这是在秀城公园拍的。”
“嗯。”
陆丞桉声音很轻,他当然知道这是哪里,因为当时他也在场。
那天阳光明媚,父母带着他开车去公园准备过下午时光。
在路上夫妻之间发生争执,到了公园还没下车就在车上大吵一架。之前都是陆蘅渊先低头,但这次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吼了几句苏青予就下车离开。
苏青予被这一遭吓住,顾不上后排六岁的儿子,低头在车里哭了起来。
陆丞桉被吓得不轻,抱着头蹲在后排车椅前,看到陆蘅渊快要消失在人群里,立马慌忙下车追上去。
“爸爸!”
陆丞桉下车就摔了一跤,膝盖跪到水泥地上,擦破了皮,他咬了咬牙,看着即将消失不见的陆蘅渊,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追上去。
“爸爸!”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爸爸是个很伟大的角色,他见过爸爸照顾生病的妈妈,见过爸爸给小朋友捡树上的风筝。还给他买好多的玩具,放学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来接他。
只要有爸爸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陆丞桉在人群里穿梭,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追着追着,周围的人流渐渐变少,陆蘅渊像是没听到他的喊声不回头,可脚步却越来越快。
终于在一处拐角的地方,陆蘅渊挺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丞桉皱着的眉瞬间展开,膝盖的疼痛感足以让他掉眼泪,但他害怕眼泪模糊视线看不到陆蘅渊,咬着唇强忍着没哭。
可一看到陆蘅渊停下脚步看他,眼泪就情不自禁的往下掉,一心觉得爸爸肯定是在等他过去,然后抱起他安抚的他,就忍不住大喊,“爸爸,你别走。”
陆蘅渊皱着的眉更紧了,握拳嘬了一口,抬脚拐没影了。
陆丞桉瞬间瞪着眼顿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抬手擦掉眼泪,继续追上去,但陆蘅渊早已不见踪影了。
他慌乱地找啊找。
既没找到发现儿子不见的苏青予,也没找到不见人影的陆蘅渊。
有路过的好心人见他这样,主动想帮忙,但他紧握着衣角,皱着眉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有人要给他擦眼泪,擦伤口,他都统统躲开后退得远远的,眼泪还止不住的掉。
天色渐渐变暗,天的西边被染出火红的云。当他精疲力尽地想着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目光扫过人群,他猛地心头一紧,小跑着朝陆蘅渊的背影去。
“爸爸!”太久没开口说话,这一下喊出来,声音都是沙哑的。
可脚不慎被东西绊倒,他整个身子往前栽去,顺着下坡一路翻滚,滚了几圈才被东西揽住。
当他艰难地撑起身,才发现那个人并不是陆蘅渊。
于是他慢慢揪起衣袖抱起膝,靠坐在树干上,低头闷声哭了起来,嘴里全是铁锈混着泥巴的腥味。
这个位置刚刚好,人流少,前面还有树丛,只要他哭不出声,就不会有人注意。
火红的天空渐渐变暗,他几乎快要哭累到睡着,身上热出来的汗被风吹干,几乎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陆丞桉把自己缩成一团,想着陆蘅渊拐走时的画面。
前面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脆响,下一秒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小腿。
陆丞桉擦了擦眼角,慢慢转头看去,是一颗蓝白相间的小皮球。
“爷爷!球跑进去了!”一道稚嫩的男孩声从树丛后面高声响起,“你快来!”
陆丞桉抬头看向声源处,那边的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近,“爷爷,你快来!”
他动了动麻木的双腿,撇一眼小皮球,随后身子前倾伸手去捡。
刚抱起球,树丛窸窸窣窣的响起,丛叶也跟着晃动,他扭头看过去,愣愣盯着那个地方。
看着丛叶慢慢要被人拨开趋势,陆丞桉抱着球往后缩了缩。
最后几簇丛枝被一双白嫩的小手抓开,随后一颗毛茸茸的头探出,他撞进一双深棕色瞳眸里,右眼角下还有着一颗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