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远比自己要了解普罗米修斯,他当然也早就知道他最大的愿望,创造一种新的,和神明相仿的生物。
所以他索性把创造所有动物的任务都交给了他,并且好心地送上了作为好友的赠礼,很多很多种类的天赋。
而天赋的数量,和普罗米修斯所创作的生灵的种类,正好少了一种。
他一定会觉得亏待了人类,所以会想办法补偿人类,那么宙斯就有了可以拿捏他的地方了。
他如果屈从于宙斯的话,宙斯可以紧紧握着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他如果不肯的话,神王当然可以轻易地收紧它,确保他被永远的囚禁在自己的视线之下,世界的范围之外,剥夺他的一切,顺便收入自己的囊中。
他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甚至连退出这场游戏都做不到,他如今所有的命运都只能祈求神王的慈悲。
她不知道宙斯是从什么时候设下这个圈套的,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青年对此的恼怒和愤恨。
他在恨什么,恨自己曾经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支持过宙斯么?
“你想吗?”于是雅典娜问道。
青年眨了眨眼睛,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几分好笑,他轻轻地把手放在了桌子下,不想让女神看到它在颤抖。
“我甚至不知道我有哪里值得他如此劳动他那尊贵的伟力。”普罗米修斯轻声说道。
“我也不需要,”他轻微地咬了一下牙,“他降下什么慈悲。”
“你觉得我们很像么?”女神问道,她灰蓝色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的脸,而黑色的鬈发层层烘托着她美丽的无可挑剔的脸,不得不说,她继承了很多父亲的东西,包括外貌。
普罗米修斯看向了她,“很像,”他轻声说,“你和他年少的时候,很像。”
他撤开了目光,“有他一个人算计就足够把我吃干抹净了,”他轻声说道,“不会给你剩太多肉汤的。”
“你为什么不期待我会救你呢?”雅典娜好奇地问道。
青年转回了头,一双复杂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眼底,他没有发动什么能力,然而雅典娜却觉得,他在看自己的灵魂。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干涉别人的命运不是什么有好处的事。”他平静地说,“你已经吃饱了,也可以睡下了,如果被人知道在回到圣山前来见了我的话,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对撼动命运感兴趣的话。”他说,“那么最关键的时期来了。”
雅典娜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她现在即将回到奥林匹斯山,归位成为主神的一员,接下来到她与赫拉波塞冬发动那场最接近于成功的政变之间,就应该是普罗米修斯所说的最关键的时期。
她应该拉拢更多的力量来帮助她撬动命运的变更。
“如果我失败了?”她说,“我还能回来吗?”
正在收拾着什么东西的青年闻言轻微地回过了头,“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他问道。
“因为我觉得你会知道的。”雅典娜说,女神灼灼的不容说谎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命运对于胆敢反抗它的存在从来狠毒无比。”普罗米修斯轻声说道。
“我已经感受到了。”雅典娜说。
“我想,”他说,“会吧。”他含混地说,“命运不会放行任何没有完成考验的人。”
“我知道了。”雅典娜说,她站了起来,跟在了青年身后,走到了为她准备好的床边,她轻车熟路地爬了上去,然后坐在了床上。
“我还是搞不懂你。”少女看向了青年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
“我也是,”青年答道,“我搞不懂你父亲,也搞不懂你。”
“你会懂我的。”雅典娜斩钉截铁地说道。
“晚安,”普罗米修斯说,没有接她的话,“祝你的绮梦有朝一日变成现实。”他说,然后吹灭了蜡烛,世界暗了下来。
直到明天太阳又重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