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岛链都感到了一阵激烈的震动。
“发生什么事了?”每个神明的心中都涌起了这个想法,而胆小的海妖早已潜入深海之底,躲在那些坚硬的山石后或者幽深的海沟里才能暂时止住因为恐惧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脏。
而就算是那些以战斗见长的神明,竟然也无一敢于贸然冲上前去。
他们听到了一声咆哮。
声音带得地面都在颤抖,显示出发出声音的生物身体到底有多么巨大,而尾音却变得低沉而有些发颤。
好像是因为受伤或者恐惧。
诸神终于被恐惧的呆滞中惊醒了过来,冲向了那座位于中心位置的竞技场。
雅典娜静静地跪坐在岸边,特里同躺在她的双膝上,身上被扯开了几个巨大无比的伤口,汩汩溢出的血液似乎开始流干了,伤口也显示出了恐怖的,属于凋零的苍白色。
雅典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治特里同,这群平日里好战的家伙,虽然经常在竞技场里捉对厮杀,喊着些有天无日目中无人的口号,但是真正发生什么的时候,他们只会成为恐惧的俘虏。
比方说在对战提丰的时候。
除了她和波塞冬之外,所有神明都四散逃窜,远离了神王的身侧,丑态百出地试图把自己藏匿起来,那混乱的景象她没有余裕多加欣赏还真是遗憾。
而今天早上,她看到了波塞冬驾驶着他的车架出海巡游了,于是剩下的这些神明,没有一个会敢于在出事的时候就冲到这里援护的。
她有足够的时间,让特里同自己死去。
而事实的确如此。
雅典娜看着那大海兽无比巨大的背鳍消失在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上了之后,才听到了他们的喧呼声。
和提丰那次如出一辙,时机还是把握的一如既往的精准呢,这群神明。
她的目光和另一个人的目光交汇了。
她知道,这道目光一直在那里,普罗米修斯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平静地凝视了这场战斗与死亡。
他不害怕。
雅典娜很少见过他真正对什么事表现出真正的,反应来。
他会说,因为他是个先知,所以这样很正常。
阿波罗也是先知,赫耳墨斯也算是略知一二,宙斯也不能说是不会,他的母亲忒弥斯更是拥有和他相似的眼睛,雅典娜见过的先知可以组成一支小规模部队。
但是他们都不这样。
大概宙斯和她持相同见解,所以对这家伙的效忠很是介意。
雅典娜收回了目光,她看向了特里同的脸,生命的痕迹已经消退了,她看向了那些伤口,她承认她稍微做了一点手脚,但是就算是特里同自己都会认为是她过于惊慌失措的缘故。
她垂下了眼睛,准备好的眼泪开始顺着长长的睫毛一颗一颗地落在他惨白的脸上,众神围拢了过来,她开始旁若无人的哭泣,好像她的心已经碎了一般。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打扰她的。
果然众神只敢沉默地看着她的落泪,有人试图说话,但是雅典娜表现的好像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世界对她,已经褪色了。
海神们已经聚拢的够多了,雅典娜想,她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演出了。
于是她抱起了特里同绵软无力的身躯,站了起来。
“我要找到最高的,能看到整个海洋的地方安葬他。”她喃喃地说,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她知道,从这里走到最高的海岬,就会路过他们为帕拉斯准备好的祭坛,然后,她就可以开始发难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表情,她都精心演练过了。
演讲是国王必备的才能,向来如此,她从前很少磨练这项技艺,而如今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练习一下了。
她嗅到了海神们中间弥漫的不安。
很好,她想,尽情的不安吧,为你们的晦暗与卑劣不安吧,她越往前走,这种不安就累积的越浓厚,是时候引爆它了,雅典娜想。
她向来是个严谨严肃的人,甚至有人会觉得她有点无聊,现在她发现,做事添加一些戏剧性进去好像也不错。
少女转过了含泪的眼睛,望向了一处搭建着纯白大理石建筑的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