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走吗?”她笑道,青橄榄的味道轻轻地拂过他的颈侧。
普罗米修斯被吓得颤抖了一下。
他马上恢复了镇静,“我离开自己的家应该不需要请示任何人吧。”他低声说道,声音显得疲惫而怠惰。
“那你为什么要伪装?”雅典娜伸出手戳了戳鼓起来的被子,它瞬间泄了气,现了原形。
“为了避免现在的麻烦。”普罗米修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别过头去看着门外的黑暗,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任人宰割的态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会再回到这个住处了,而且会尽可能地躲开我。”雅典娜松开了手,她不打算将对方逼得太甚,转了过来她看到了刚刚普罗米修斯和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咬自己的下唇。
“因为你真的很麻烦。”普罗米修斯当然不敢在雅典娜的面前溜走,他也坐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星空,帕拉斯在这一片死寂中提出自己要去睡觉。
于是两人相对无言。
“你在生我的气。”最终是普罗米修斯开口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雅典娜问道。
“确切的不知道,只是能猜到一些。”普罗米修斯说道,雅典娜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呢?”雅典娜挑起了一根纤细好看的眉毛。
“我很擅长惹别人生气。”普罗米修斯说道,“如果你需要道歉的话,我也会精心筹备一下的。”
“精心,不是真心是么?”雅典娜咬文嚼字地问道。
普罗米修斯转过了头,他终于直视了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雅典娜居然难得地从他那双紫色的,图案复杂的眼睛里里看到了一丝类似于忧伤的东西。
但是他没有说话。
雅典娜读懂了他的沉默,真心的那些东西从来都不适合被说出来,她自己的也是。
“那我换个问题吧。”雅典娜说道,她决定至少今夜放过他了,“特里同是个什么样的人?”
“特里同的出身很好,也拥有强大的力量,他对此颇为自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孤傲的人。”普罗米修斯说道。
“那他对我的上贡大概也并非本心吧。”雅典娜静静地说。
“也未必如此,因为他是海王与海后的儿子,最尊贵的那位王子,在骄傲的同时,他也深深自负于他所肩负的责任,自认为守护好海神的一切是他责无旁贷的义务,所以对于讨好你来换得海神们和你们依旧稳固的同盟而付出一些牺牲,能很好的满足他的高傲。”普罗米修斯说,他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雅典娜对这种语调并不陌生,她从前经常惊讶于他所剖析出来的隐秘,钦佩于这天赋的才智,所以她愿意冒着无数非议和闲话同他做朋友。
而如今他的分析依旧准确无误,一针见血,他甚至比帕拉斯还了解特里同。
“你和特里同很熟悉么?”雅典娜问道。
普罗米修斯摇了摇头,“只见过几面而已,没法给你和他做中间人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雅典娜轻声说。
“嗯,”普罗米修斯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别过了头,看着漫无边际宛如失了岸的潮水一般的夜色,他在示弱,雅典娜想,这大概是他某种一直赖以为生的生存智慧,她日后想用到这家伙的时候应该不少。
巴掌已经给过了,也许她应该给块糖了。
“你走吧。”她说道。
普罗米修斯没有看她,“算了。”他平淡地说,“我想去的地方很远,我还是睡一觉再走吧。”
他很委屈,并不想咽下这块喂到嘴边的苦果,雅典娜莫名地嗅出了这股味道,她突然意识到他面对他那烂泥一样的命运委屈很正常,但是她从前好像从来没有感到过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以至于她以为他根本没有这种情感。
他不是一贯不在乎任何人和任何事的铁石心肠么?
这算是多少打破了他那层硬壳么?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奇效,看来对于情感方面她还真是有些无师自通的天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