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他爹的邪门!”四髻男暗暗上前,冷汗已流了一脑门,颤声道,“老大,这怎么办?”
光头男回身望向木明棠,赔笑道,“你认得这迷臧林总知道怎么破吧?”目光中似有恳求之意。
木明棠厉声道,“你为何要走这里离开温泉宫?谁给你的地图?谁指派你来的?还要嘴硬一起困死!”
“这!”四髻男扯那光头男的衣袖,“老大!”
光头男摸了一把光洁滑手的光头,道,“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入宫,你身处何处,要如何对付,以及将你带到这里,这些都是受一个道长指派。”
“道长?”木明棠微微扬眉,“虞夜冥?”
光头男点头:“正是。”
木明棠:“说来也好笑。江湖刺客杀人怎的要按照雇主计划来,你们不怕有猫腻。”
光头男摇头:“别人不行,但他救过我一帮兄弟性命。正因如此我才会破例涉足朝堂事。”转头叮嘱身后众人道,“这一事之后不论生死,我等与虞夜冥恩怨一笔勾销。”
“是!”
“是!”
……
怀中一动,木明棠低头一看苡桑已缓缓睁开眼,又瞧瞧闭了眼。苡桑总算醒了,木明棠心中一松,悄悄拍了拍苡桑的手,用极低的声音道,“无事,我在。”
光头道:“姑娘说什么?”态度较之前和缓不少。
木明棠扬眉:“我说大侠身有江湖风范,可敬可佩亦可悲,不清不楚的买卖也敢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知恩图报,养家糊口不丢人!不丢人!”光头男晃了晃脑袋,又笑道,“你这女娃娃话颇难听。我叫白虎,这位叫白豹,小名叫豹豹。若我们不幸死了,你用酬金给我们修一座好坟。”
白豹幽幽道:“老大!别咒我们啊。”
木明棠:“白虎大哥是认定我们死不了?”
白虎整臂一呼,“当然!我白虎做生意从来不失手!说要保你你便死不了!”
“老大威武——”
“老大真棒——”
“老大天下第一——”
白虎微微挺起胸膛,摸了摸光头讪笑,“这个名头有点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木明棠摇头,“真感人啊。迷臧林是迷困之阵,以星辰为引,以地源八卦为基,自然之物相和,可困千军万马。”木明棠挑眉,“其中最首要的便是星辰,明白吗?”
白豹理直气壮:“不明白!”
白虎似有所悟:“姑娘的意思是只要等星辰散去,此困可解!”
木明棠点头又摇头,“不管白天黑夜星辰皆高悬天际,无所谓星辰消散。然日华灼灼,可掩星辰光华。待月落日升此阵不破而解。虞夜冥大费周折不只是围困我们一夜这般简单——便也就是说,变故只在眼前。”
白虎忽而暴喝一声,“迎敌——”
苍茫雪原、月华尽头滑来一个黑影,为何说“滑”,只因那人双脚没入雪地,前行速度极快而上半身几乎是不动的,月光照到哪里,他便到了哪里。
那黑影后面陆陆续续涌起一条黑线漫过来。
“真是见鬼!”白虎暗骂一声,一众人不自觉握紧刀鞘,拔步向前。
为首的黑影愈来愈近,渐渐有了俊秀儒雅的面容及沉毅如铁的眸子。木明棠倒吸一口凉气,风雪入腑,搅的她不得安宁。木明棠眉头紧皱,低声朝苡桑道,“这下我真走不了了。我会尽力保你,你继续装昏迷什么都不要说。”
苡桑睁眼欲起,又被木明棠一力按下,“你必须服从。在我们的计划里燕尘绝应该去伏击那些在密林之中要杀祁祐桢的人。但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形势对祁祐桢很不利!你必须逃出去去找祁祐桢,与他一起返回楚南,然后——”木明棠微微仰头,咽下喉中酸涩,声沉如铁,“不要回头。”
“不!”苡桑声低哑,昏昏沉沉去攀木明棠的手臂,“不可!我不能让你一人受难——”
“你与我一起死吗?”木明棠道,“你是他在意的人,不要无谓牺牲,回去保护他。山河故在,你们要回家的啊!”
“不!”苡桑倔强的摇头,“我不听!”眼泪已夺眶而出了。
木明棠心下叹道,真是个难劝的人。
“记得么,我们父母是故交啊。姐姐——”木明棠道,“好姐姐,妹妹护你一回。为你父亲活下去吧。他双目已经失明,再摸不到你的手会很伤心的。我不会有事的。你想办法会来救我吧,我等你,好么?”
苡桑肝胆欲裂,再说不出话了。木明棠拍拍她的手,拭去那滴泪,将苡桑面容朝着自己紧紧揽在怀里。
朔风肆虐,天地旷阔,举目望,雪苍苍,月朦朦,深林静,鸟兽藏。
木明棠仰头笑了笑,心中默道,“苍雪为衾,明月为祭,亦算厚葬。步入轮回再历十六载,亦是锦绣年华!”想到这里,木明棠笑的眼泪落下。
至亲拔刀,父母俱亡,亲者不在,身患顽疾,人间如此,何故再来?
是心中热血仍未灭,是三水商行无血缘众人生死相随,是母亲之志尚未达成,是一族灭门真相无门,亦是……人间有祁祐桢。是啊,人间有祁祐桢,他的眼睛很会流泪,见他流泪再冷硬的心肠都会融化,如铁的决心会动摇。他的嘴很硬,说出的话永远不中听,也很软、很甜,像刚出锅的梨糖,点缀烟火气和海棠香。他很好看!想多看几眼!
泪滑到唇边,带着海棠香。木明棠想自己大概有点想祁祐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