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吴中玉来得很早，跟嫣然在顾却月这儿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便启程返回江州。

送别依依不舍的嫣然后，顾却月回房坐在桌旁旁闭目深思，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极要紧的事，却不知究竟是何事。

一种隐隐的不安弥漫在顾却月心头。

会是什么呢？

暗渠一事正稳步向前推进，下游汉青一带也并没有噩耗传来。

“呦，别在这儿睡啊，困了到床上再睡会儿去。”

陆钦一声吆喝把顾却月从思绪里拽出来，她一睁眼，便见陆钦正将手里的大包小包往桌上摆。

方才嫣然跟吴中玉吃过的餐食还没来得及撤，陆钦将它们一股脑儿塞进食盒里，唤了个门外仆妇拎了出去。

顾却月眼见陆钦这么大个人突然闯进来，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陆钦正要将油纸包撕开，听顾却月有此一问，转头看向身后洞开的两扇门，“我就说人不能太累，你压根没关门呢。”

“要不我出去再进来一遍？”

进都进来了，净说些没有用的话，顾却月眉头没有舒展的意思，陆钦也没有真要出去再进来的意思，继续絮叨着将许多冒着热气的吃食往桌上摆。

“出去这些时日街上好吃的跟春笋一样全冒出来了，馎饦，饆饠，玉露团，这饆饠跟江州的还有些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一样挑了一点。”

一大早上的，陆钦就跟那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叫人不得清净。不大会儿麻雀叽叽喳喳将桌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目光最后落在桌角一沓楮皮纸上，要替顾却月收起来，“别看了，吃完饭再看不迟。”

客人一副主人的姿态，要替主人做决定，顾却月是不愿意的。她盯着陆钦看，用眼神勒令陆钦将楮皮纸放下。

陆钦哪能不知这眼神的意思，放下前悄悄瞥了一眼，没想到不是他看着就头大的水事。

“这是要买田置地？”

陆钦放下楮皮纸，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顾却月对面。

顾却月拿起纸叶看起来，几张纸页挡住陆钦视线，瞧不出眼前人究竟是什么神情，不禁叫他懊恼。

凡是有些钱财的，不管是官员还是商贾，总归是要将银钱购置成土地。毕竟金银是缥缈的，家财万贯也可一夜败落，而相较之下土地则敦实许多，可子子孙孙一直传下去。

这是又多话了，陆钦如是想，搅着碗里的馎饦，想看看纸页后顾却月究竟有没有生气。

一桌之隔，坐在对面的顾却月压根不知陆钦的小心思，目不转睛盯吴中玉留下来的地价图出神。

吴中玉来下宁，为的就是买水田，因此地价图画的很详细，面积多大，四至何在，收成如何，地价涨落皆在途中标注。

而他留下此图，的确是想劝顾却月买些田地留作后用。

就在刚刚，吴中玉坐在陆钦位子上对顾却月说的话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大人，此番乌东决堤，下游大片良田被淹，诸多农户举家搬迁，贱卖祖产，在下是生意人，说句在商言商的话，这的确是购入的好时机。”

顾却月方才只顾着跟嫣然闲聊，竟忽略了其中疑点。

诚然，吴中玉是生意人，知道该何时买进，何时卖出。但有一点，用生意中低买高卖的逻辑说不通。

土地，不同于一般可用金银衡量其价值的商品，它自带的生产属性，决定了金银不能或不能准确的对其定价。

尤其对农户，土地就是命根子，银钱总有花用完的时候，而土地在手，只要风调雨顺，一家人温饱足矣。

究竟发生了什么，叫土地像码头上滞销的货物一样被着急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