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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好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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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宁目光一扫,心头瞬间微动。

糕点。

她素来偏爱甜食,无论何种糕点,都难以抗拒,鼻尖萦绕着甜香,眼底不自觉便露出几分欢喜,几乎要伸手去取。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食篮的一刹那,她心头猛地一警。

不对劲。

这农庄看似寻常村落,实则管控严密,邻里之间往来看似和睦,却处处透着规矩与疏离。

哪家办喜事,按常理应当是主家亲自分派,送多送少,皆是心意,受者坦然收下即可。

可眼前这人,却只将食篮递到她面前,任由她自己拿取,既不指定数目,也不主动递送,反倒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放任。

试探什么?

放任什么?

是试探她是否贪小利,还是试探她是否懂这庄内规矩?

亦或是,试探她是否是真正的外来之人?

雁宁指尖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头瞬间升起一丝慌乱。

她初来乍到,对这庄内规矩一无所知,若是拿多了,显得贪婪粗鄙,引人怀疑;若是拿少了,又显得过于拘谨,不合常理。

一个不慎,便可能当场露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陈夫人温和的笑声。

“哟,是李家大哥啊,有劳有劳,还特意跑一趟。”

陈夫人快步走上前,不着痕迹地将雁宁轻轻拉到身后,笑着对那男子道:“恭喜主家喜事临门,我们便沾沾喜气,拿两块便好,好事成双,图个吉利。”

说着,她伸手利落从食篮中取出两块糕点,放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分寸恰到好处。

那男子见状,脸上笑意不变,微微颔首:“夫人客气,既是喜事,便该多吃些,既然夫人这般说,那我便不打扰了,各家还需送到。”

“慢走,不送。”

男子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巷弄之中。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雁宁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然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好险。

方才若是她一时贪嘴,伸手乱拿,必定会被那人看出破绽。

一个外来孤女,不懂庄内规矩,行事不知分寸,极易被认定为心怀不轨之人。

她转过身,看向陈夫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心虚与后怕,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陈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当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全无责备之意:“你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也是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她拉着雁宁的手,走到油灯下,轻声解释:“我们这农庄,不比外面城镇,邻里往来,都有分寸,主家送喜食,都只拿两块,取个吉祥寓意便好,多拿贪多,反倒惹人非议,显得不懂规矩。”

雁宁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夫人提醒,若非夫人及时出来,我险些便做错了事。”

“无妨无妨,往后慢慢便懂了。”陈夫人笑着摆手,不再多提此事,转而温和道:“忙活了一晚上,你也该饿了,今日是你第一次在医馆吃饭,我们备了些家常小菜,快过来一起用饭吧。”

话音刚落,那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小糯黄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扯住雁宁的裙裾,轻轻晃了晃。

“漂亮姐姐,快吃饭啦,阿娘做了菜羹,可好吃啦。”

小丫头声音软糯,眼神清澈,拉着她的手便往餐桌方向拽。

雁宁心头一软,方才的紧张警惕瞬间散去几分,顺着她的力道,笑着点头:“好,听糯黄的,姐姐这就去吃饭。”

餐桌摆在医馆堂屋,不大一方木桌,摆着三四样家常小菜,一碟青菜,一碟酱萝卜,一碗菌菇汤,还有一盆蒸得软糯的粟米饭,虽不丰盛,却透着家常暖意。

陈馆主已经落座,见她们过来,笑着招手:“韩小娘子,快坐,家常便饭,莫要嫌弃。”

雁宁依言坐下,坐在糯黄身旁,小丫头立刻贴心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仰着小脸道:“姐姐吃,这个好吃。”

“多谢糯黄。”雁宁笑着接过,心中暖意更甚。

陈夫人盛了一碗汤,推到雁宁面前,温和道:“尝尝这汤,山里采的鲜菌,最是养胃,你一路辛苦,又忙活了一晚,多吃些。”

“有劳夫人。”雁宁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汤味鲜美,暖意顺着喉间滑入腹中,连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几分。

陈馆主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闲聊,语气自然,像是拉家常一般,却字字句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打探。

“韩小娘子家住何处?怎会独自一人流落至此?”

雁宁早有准备,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不瞒馆主,我本是城郊人士,家中父母早年病逝,无依无靠,只得四处游走,凭着一点浅薄医术,混口饭吃。途经此地,见医馆招人,便想着留下,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她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孤身一人的缘由,又不显突兀,合情合理。

陈馆主闻言,面露同情,轻轻点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来之,则安之,往后在医馆好好做,老夫绝不会亏待你。我们这农庄,虽偏僻了些,却也安稳,没有外面的兵荒马乱,日子过得清静。”

雁宁顺势接话,语气恭谨,却暗藏试探:“馆主说的是,我一路走来,见不少地方动荡不安,倒是这农庄,山清水秀,邻里和睦,一派安稳景象,实在难得。看村中乡亲,多是劳作之人,想来平日里,外伤病患应当不少?”

她故意提起劳作外伤,引对方谈及匠人日常,借机打探消息。

陈馆主果然不疑有他,叹了口气,点头道:“不错,庄中男子,多是靠力气吃饭,平日里耕田劳作,或是做些打铁锻器的活计,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不是磕碰瘀伤,便是烧伤烫伤,医馆之中,日日都不得清闲。”

打铁锻器。

雁宁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轻声道:“锻铁打器,想必极为辛苦,我略懂医术,知晓常年与炉火铁器相伴,极易落下肩臂劳损,灼伤咳喘之类的顽疾,不知庄中乡亲,可有这般困扰?”

陈夫人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可不是嘛,不少郎君的右臂都用得狠了,久而久之,胳膊便抬不起来,一到阴雨天,便疼得睡不着觉。我们看着也心疼,可日子总要过,活计也总要做,劝他们少做些,别逞强干重活,伤了自己身子,可他们哪里肯听?都说一家老小要养活,不拼命干,如何糊口?劝他们莫要逞强,别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可一个个都不听。”

一句句家常话语,落在雁宁耳中,却让她心头疑云瞬间翻涌。

右臂抬不起来,锻器旧伤。

一切都与她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这农庄里的男子,根本不是普通耕田农户,而是私铸兵器的匠人,他们日复一日在炉火前锻打兵器,右臂劳损重伤,落下终身残疾,却被牢牢困在此处,不得不继续劳作。

而陈馆主一家,看似普通医者,实则早已融入这农庄,知晓内情,却习以为常,守口如瓶。

这农庄,根本就是一座被铜铁与枷锁困住的牢笼。

雁宁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顺着话头感慨:“原来如此,真是辛苦,这般旧伤,最是难缠,若是日后有谁臂痛发作,我倒可以帮忙针灸推拿,或许能缓解几分痛楚。”

陈馆主眼前一亮:“哦?小娘子还懂针灸推拿?那可真是太好了!庄中不少老汉,都被这旧伤缠得苦不堪言,若是能缓解,那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雁宁淡淡一笑,语气谦逊:“略懂皮毛,不敢称精通,尽力而为罢了。”

陈夫人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蒸薯,温和道:“不管如何,有你在,总是好的,快吃饭吧,菜要凉了,往后在这农庄,安心住下,不必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小糯黄也跟着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姐姐留下来,陪糯黄玩。”

雁宁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心中百感交集。

一面是淳朴和善的寻常人家,一面是被枷锁困住的锻器匠人。

这落霞山深处的农庄,将所有人都缠在其中,善恶难辨,身不由己。

而她,已然踏入此中。

一碟糕点,一顿晚饭,几句家常,已然让她看清了这农庄之下隐藏的暗流。

雁宁低下头,轻轻扒了一口米饭,眼底深处,却早已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的算计。

陈馆主,陈夫人,糯黄……这些人,究竟是无辜被牵连的寻常百姓,还是守秘助纣的共谋之人?

这医馆,究竟是治病救人的清净地,还是监视匠人、管控人心的眼线据点?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从今夜这顿饭开始,她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

五日之期,已然开始。

她必须在这看似安稳的烟火人间里,摸清所有秘密,拿到私铸兵器的铁证,活着离开这处铜铁囚笼。

窗外夜色渐深,落霞山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安宁。

医馆之内,灯火温暖,笑语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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