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修斯用丝帕擦了擦眼角，正要开口再念两句，忽然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要塞大门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多米恩大概是听到了山下的动静，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贵族来递投诚信，正准备出来看个热闹。

“啊！我的缪斯！那位在死之海的狂风中驾驭红龙的传奇骑士！”

弗朗修斯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伸出手就朝多米恩冲了过去。

他跑得丝绒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黑浪，小牛皮靴在泥地上踩出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我就知道！南方的风将我指引向这里，是为了让我们重续那段寻找古龙的伟大旅行！”

多米恩的表情在认出弗朗修斯时扭曲了一下，他转身就走，步伐之快连灰色斗篷都跟不上，几秒钟便消失在要塞大门的阴影里。

“您忠诚的史诗记录官已经追随您抵达！您还记得我们在死之海一起喝过的那壶红茶吗？您还记得那头被您一剑斩杀的野猪吗？那是我见过最优雅的剑术……”

弗朗修斯的呼喊声追着多米恩消失在门洞里。

艾西露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去监督马车物资的运输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突然爆发出了兴奋的高呼：“白将军回来了！”

所有人抬起头，天边的云层被白色闪电撕裂，伊卡洛的身影正在快速放大。

伊卡洛在要塞上空盘旋了一会，便以它一贯的嚣张姿态轰然降落在训练场中央，只是这次的重量感比以往更强。

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从伊卡洛的背上滑了下来，落地时腿明显软了一下，扶着龙鳞才勉强站稳。

“呼……终于到了……”卡尔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艾西露。

“你怎么跟着它回来了？”艾西露惊讶地迎了上去，她原本以为伊卡洛会带着饼干骑士飞回来，照卡尔之前那副不敢再看龙背的模样，她还以为返程会和之前一样。

“艾西露姐姐，协议已经敲定了！”卡尔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从怀里掏出他们签订的合约递了过去。

他喘了口气，几乎没给艾西露插话的时间，紧接着追问：“水车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夏伊拉女士的选址方案通过了吗？艾登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在上游发现了一处天然落差，如果在那里建造水轮……”

“卡尔，是你吗？圣克莱帝家的卡尔？”

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卡尔浑身一激灵，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这声不该出现在要塞里的字正腔圆的贵族腔调看去。

弗朗修斯正站在训练场边缘，他大概是在主堡里没能找到多米恩，想要回马车边，却目睹了伊卡洛降落，此时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丝帕掉在沙地上。

“真的是你。”弗朗修斯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卡尔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卡尔发出一声闷哼。

“我曾在报纸的角落里看到过关于你落入烈火的传闻！他们说那顶华丽的圣冠坠落了，说你被巨龙的利爪拖入了荒原！

我为你写的那首浩荡的《圣者卡尔赞歌》，可惜还在整理初稿中，就因为这世界命运的变迁无法出版了！”

弗朗修斯后退了半步，双手仍然紧紧握着卡尔的肩膀，用浮夸的悲悯姿态上下打量着卡尔。

“看看你，我高贵的童年玩伴！看看这残破的衣衫，看看你手上那些悲惨的伤茧！这是多深的折磨！这是何等残酷的命运！”

弗朗修斯痛心疾首地仰起头，“昔日端坐于神坛之上的黄金之血，那万众瞩目的圣洁光辉，如今却只能在这冰冷的石头城里，吞咽着失去冠冕的无尽苦涩！”

卡尔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尴尬得恨不得直接在要塞门口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在这一刻终于认出了这位贵族，对方正是他小时候在湖畔城堡时，经常拉着他玩骑士冒险游戏的儿时玩伴。

“弗……弗朗修斯？你误会了，我没有受苦，其实我在这里过得挺好，我正在研究新光技术……”

卡尔拼命想要解释，试图把老朋友的浪漫滤镜敲碎，“这伤茧是拆机器磨的，不是锁链……”

伊卡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硕大的头颅探到弗朗修斯头顶，鼻尖几乎贴上了他那头卷发。

白龙试探着嗅了几口，被浓烈的发油香味呛得打了个喷嚏，冰晶喷了弗朗修斯满头。

“这香味……”伊卡洛嫌弃地甩了甩头。

弗朗修斯抬起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白色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