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又幸福又无奈的模样:“他们啊,就是爱小题大做,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的。我都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们还把我当三岁小孩看。”语气里带着娇嗔,装得活脱脱像被父母管得严严实实的幸福小孩。
歌呗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有一瞬间表情看不太分明,可她眼底那层浅浅的光,似乎比方才柔和了些。
雪音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小心翼翼地往歌呗脸上瞟。
“你没事吧,歌呗?”
歌呗发觉她那双眼睛里写满懊悔和紧张,忍不住觉得好笑,弯了弯嘴角:“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怎么样。”
雪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越描越黑,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
“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歌呗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寒意。她的目光穿过夜色,像是在随意远眺,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正因为拥有得太轻松自然,人在幸福里头,才会毫无压力地撒娇抱怨。等到失去了,才发现那些平日里稀松平常的点滴,才是最难得可贵的。”
雪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街对面的乌冬面馆里,热气在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母亲捞起面条细细吹凉,父亲舀了勺汤小心试温,孩子眯着眼笑得正欢,小手在桌沿上拍得啪嗒啪嗒响。画面再寻常,却暖得令人眼眶发涩。
过了好一会儿,歌呗才轻轻收回目光,声线平得像水面:“有爸妈在的家,再晚回去都有人惦记着,其实挺幸福的。”
雪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她想起自己那座永远不会亮起灯的房子,想起自己刚还假装有人等门、编造的那些“他们就是爱小题大做”的话,喉咙忽然有些发涩。
歌呗对此一无所知,偏过头看了雪音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我没那么玻璃心。”
两人正说着话,空海已经从老板那边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精美小纸袋。他先是递给了雪音,又把另一只递给歌呗,嘴上解释道:“喏,老板送的,说让我们大家下次再来。”
歌呗目光狐疑地落到那只纸袋上,像是想从包装外面看穿里面装着什么。
空海笑得一脸热忱:“接着呗,店家一番好意,留下来做个纪念也不错。虽然你平时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这种日常里的小惊喜,错过也挺可惜的。”
歌呗一脸傲娇,别过脸去:“我可不收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一个小玩意儿,又不是什么定时炸弹。”空海举着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挂着疏朗的笑,“我都拿回来了,你总不至于让我再送回去吧?”
歌呗睨了他一眼,顿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接了过去。指尖勾住提绳的瞬间,空海顺势松了手,两人的指尖隔着袋子的纸绳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风拂过枝头,不经意,却让人心尖微微一颤。
歌呗飞快地收回手,把袋子扣进掌心,低头瞥了一眼袋口的折痕,嘴角抿了抿,也没说什么谢谢,只是偏过头望向别处。空海倒也不在意,两手往口袋里一插,弯着嘴角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触碰根本不算什么,可他那张小麦色的脸上,分明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温度。
旁边的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捂住嘴,谁也没出声。
雪音见两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赶紧灵机一动,打破沉默:“对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呀?烤肉店送的,该不会是餐后小水果吧?”她边说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一副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袋子上。
空海一脸神秘:“打开看看,一般女孩子都会喜欢,虽然可能不知道是什么角色。”
这样一说,众人更加好奇了。不知道角色却能讨女孩子喜欢,这是什么万人迷体质?
在依琉一声声催促下,雪音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纸袋。指尖探进去,触到一块扁平的硬物——不能吃,也不像能用的。她满腹疑惑地抽出来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立着的人物牌。利落的黑色短发下,眉眼清冷凌厉,白皙的肤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人淡淡扫过来。标志性的红色球服裹着少年修长的身形,腾空跃起的瞬间,五指稳稳托住篮球,整套投篮动作被凝固在半空中,张扬又恣意,满身都是青春该有的滚烫模样。
雪音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脱口而出:“好帅!”
“这……这是什么呀?”她举着牌子,声音里都带了兴奋的颤音。
歌呗的确是见过世面的,她处事不惊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人物,解疑道:“井上雄彦笔下的《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在日本,算是不少少女的男神。”
雪音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人物牌,嘴角还是压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这么有名啊……难怪这么帅。”
不得不说,这份礼物实在太合她心意了。回去她就要摆在书桌前,每天一抬眼就能看见,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流川枫那张脸的价值,绝不浪费。
比起雪音满脸藏不住的激动,歌呗要淡定得多。
空海见雪音举着流川枫爱不释手的模样,眼里也跟着漾开笑意,又偏头看向歌呗:“歌呗,你不打开看看你的吗?”
歌呗垂眼瞥了瞥自己手里那只纸袋,面上没什么波澜:“有什么好看的。既然是店里联名款,多半也是《灌篮高手》的角色。”
话虽如此,她还是慢条斯理地拆开了袋口,指尖探进去,抽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一枚立着的人物牌。深蓝色球服,扎着利落的马尾,身形修长,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嘴角一道浅浅的疤,反倒衬得整张脸更有辨识度。
雪音凑过去一看,脱口而出:“这是谁呀?看起来也很帅,但好像不太凶的样子……”
歌呗低头看了看,语气依旧平淡:“三井寿。也是《灌篮高手》里的。”她顿了顿,像是在记忆里翻了翻,“虽然人气不像流川枫那么高,但据说在很多粉丝心里,他是最让人难忘的角色。”
“咦,为什么呀?”雪音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空海两手插兜,笑着接过话:“因为他是那种跌倒了又爬起来的人,以前走过弯路,后来又重新回到了球场。可能就是因为这份倔强吧,反而让人觉得特别真实。”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歌呗侧脸上,声音稍稍放轻了些,“有些人,看着就是那种不会轻易认输的类型。”
歌呗没接话,只是把人物牌转了转,让正脸朝向自己。路灯的光落在三井寿那张不服气的脸上,也落在歌呗微垂的眼睫上。她抿了抿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底透出的柔和,说明她并不讨厌这个角色。
就在这热闹温馨的时刻,车到了。
空海和车主确认好地址,提前付了车费,转头就看见雪音盯着敞开的车门,表情紧张得像在看一只张着嘴的怪兽。他忍不住失笑,放缓了语气:“上去吧,早点回去休息。累了一天了,路上要是觉得闷,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得随意,可语气里那层关心,让人感到很心安。
雪音咬着嘴唇,脚尖在地上蹭了又蹭。前辈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下去反倒显得矫情。
“……那好吧。”她低声应着,弯腰钻进车里,又探出半个脑袋,冲空海眨了眨眼,“说好了,下次我请。可丽饼、章鱼烧、刨冰,随便你挑!”
空海被她那副“大出血”的表情逗笑了,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直到车影融入远处的灯河,他才转身看向歌呗:“走吧,我陪你等你的车。”
歌呗收起礼物,语气里那股刻意的嫌弃却藏不住尾音轻微的发颤:“谁让你陪等了,少自作多情。你要回就自己先回去。”
“是是是。”空海两手插兜,也不恼,嘴角勾着一点弧度,“我这不是闲得慌嘛,皮痒了,就想亲眼看着大小姐你上车。”
歌呗呆了一会儿,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别过脸语气磕巴:“随……随便你。”
空海看出歌呗在感情的事上总是别别扭扭的,便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到她身旁。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并肩望见同一片夜空。街边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可不知怎么,空气里那一点微妙的温度,反倒让人觉得时间走得慢了。